姜忆苦握住了官鸢的手腕,抬头看向她。
你愿为那泉下枯骨正名,可愿为我孤註一掷。
他在祈求她,救救姜家。
他想要求得一个公正,想要为那年佛门前的自己求一个…公正的结局。
官鸢看不得那双眼睛,她也未曾嫌猫头鹰留在自己腕间的血迹。
她知道,无论是那年的姜忆苦,还是如今的猫头鹰,他们都在赌。
他们用尽一切,走到她的面前,将所有的砝码递到她的手上。
只为一个可能。
一个公正的可能。
官鸢蹲下身子,看着那张遍布刀痕刺青的面孔。
“官氏独女,官鸢。”
“向你许诺。”
“我将倾尽所有,为你求得一个答案。”
“哪怕刀山火海,在所不辞。”
猫头鹰,终于微微勾起唇角,一抹不成形的笑。
“这算…交易吗?”
官鸢摇摇头,回到,她不惜在舟渡面前暴露自己,也愿给她一个答案。
“你信守承诺,我还恩与你。”
“姜忆苦,你的筹码我已经收到了。”
“淮南月下,谢谢你的酒。”
官鸢微微扬起唇角,看向姜忆苦的眼睛,她看的不只是那年与她共饮酒的猫头鹰,更是多年前那个姜家门第中踽踽独行的少年人。
她唤他姜忆苦,因为她知道,比起游于江湖的鬼魅,他更愿意作姜家藏于门扉的独子,即使那样的自己,实在太弱,弱到护不住任何一人。
但那个曾经,他拥有一切。
互换名字,亦是许诺,她官鸢愿意接过姜忆苦一生的负担,替他向前,领着他走到光明那天。
“今日证堂就此而结,藏渊阁记录文官官鸢,献上供证。”
“今日,辛苦你了。”
舟渡看见官鸢腕上的红印,轻嘆了一声,从怀间掏出手帕,递与她。
官鸢摇摇头,抬手回绝了,她留着血迹还有用。
“不辛苦,稍后我便回藏渊阁整理今日证供。姜愿状态不是很好,麻烦多留意些…还有,姜忆苦的伤。”
舟渡点点头,示意知道。
“早去早回。”
舟渡瞧见官鸢鬓角的碎发,下意识想要抬手,却只是在她离去前,道了一声安。
他不能拖她下水。
直至官鸢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街角,舟渡才备好自己的马车,起程前往宫中。
宰相遇刺,姜家独子,他需要给那位一个解释。
“你还知道回来?”
严清泉神情肃穆,看着眼前的官鸢。
官鸢站在堂前低着头,一言不发。
“好大的胆子!”
严清泉随手拾起一个卷宗朝官鸢丢来,一不留神却砸到了官鸢额角,严清泉没料到她躲也不躲,心中不忍,气消了三分。
“你知道你这给藏渊阁带来多大的麻烦!”
“你站在那裏,就代表了整个藏渊阁。”
“你可知错!”
“错?”官鸢终于有了反应,缓缓抬头,额角的鲜血流至颈侧,衬出她眼几分凶光。
“我以为,师傅将这给我便是为了让我插手此事。”
官鸢从怀中取出那份文书--京城姜氏案。
封页上几滴红印,那是官鸢的血。
“师傅您过目不忘,想必我走后是清点过文书的数目的,怎么会少了这一封却不问我呢?”
官鸢拿走这份卷宗,一是好奇,二是试探。
她不认为严清泉当日会仅凭她一言,便将她留在藏渊阁,她在试探严清泉的底线,也在试图理清他留下自己的原因。
那日燕青前来帮她整理卷宗,怕正是授了严清泉的意,这份姜氏案当时正是燕青的刻意,她才决定将其带走。
果不其然,让她抓住了猫腻。
官鸢直视严清泉的眼睛,无一丝惧意。
“师傅不便插手此事,便让徒儿来替你完成。”
官鸢进入藏渊阁第一日,便应当称严清泉为师,但当时二人刻意避开了这一点,如今官鸢如此沈湖,也不过是想要将严清泉绑到自己的贼船上。
姜忆苦的故事疑点重重,并非弄虚作假,而是他故意隐去了一部分,有的是不能,有的则是不想。
比如那藏于烟雾的少年人,比如他与藏渊阁的联系。
倘若当真毫无瓜葛,当年姜氏一案,太后亲令销毁卷宗,藏渊阁怎敢冒死存下此案?
姜忆苦恐怕与藏渊阁关系匪浅,但这份答案,她在姜忆苦那裏,是挖不到的。
因为,哪怕到了这个关头,姜忆苦还是有想要保护的人。
比如,站在她面前之人—严清泉。
干清宫
“臣舟渡,拜见太后。”
先是一声轻笑,从幕帘后传来,随即是一双满是皱纹的手,紧接着便看到一双眼睛。
一双含着笑却不温热的眼。
“孤的好宰相,可真是…姗姗来迟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