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够。”
“你要让她恨你。”
舟渡将那红狐貍的香囊往秦止推向秦止,起身下了马车。
那宫门为他而开。
这侧,他在门外,他在门内。
舟渡缓缓向着那紧闭的宫门,躬身行礼。
门前官兵不解,扭头互相看了看,又回到自己的岗位。
只有舟渡知道。
他是亏欠。
他亏欠他,却将他推向绝路。
门内,秦止瞧见那紧闭的宫门,自嘲的笑了笑。
如今,他也算。
笼中之鱼,插翅难飞。
秦止低头吻了吻掌心的香囊。
没关系,那就用他的血肉为她铺成走向光明的—辉煌大道。
我的爱人,灯火阑珊处,你不要回头。
你要往前走。
朝光明中去。
你的未来,光辉灿烂。
“你不是交易人,你撒谎了。”
“你只是承受方,他是同别人做的交易,他帮人将文书传出来交与你,而你负责保护这份文书,以待来日。”
“来日,什么算来日?”严清泉出声打断,一声苦笑,接着说到。
“是在牢笼中终年消磨算来日,还是说在昏黑之下日日等待明光算是来日,还是在枯朽的阁楼中擦凈尘埃算做来日,还是说当年第一次参手判案便是对自己最好的师兄,还是说当年惨案,无一幸免,无辜者叛逃天涯,有罪者京城含笑算是明日。”
“你来藏渊阁,我没教你什么东西。”
“今日,我便告诉你。”
“失了公正的人,是没有明日的。”
“旧日的枷锁沈冤会成为他身上逃不脱的枷锁,哪怕有朝一日,沈冤得雪,那无形的枷锁还是会如同鬼魅,日日夜夜缠绕捆绑,直至死亡。”
“谈论明天,对有些人来说,过于奢侈。”
严清泉缓缓抬起头,看着官鸢。
“你猜的很对,文书的交易者不是我。”
“我换的是一个人的生死。”
景向阳最悔的,是那日没将话说清,没将那只木偶交给她。
景向阳不会想到,那是他和景知予的最后一面。
“你这小子,怎么又一身伤溜出来见我。”
景知予叉着腰看着从马车上下来的景向阳,景知予不知道那是景向阳唯一可以出冷宫看见冷宫外风景的一天。
景知予只知道这小子不好好呆在冷宫,也不会说话总是被人欺负得一身伤,还总爱坐着马车乱逛。
“真是。”
“谁又欺负你了,告诉皇姐,皇姐帮你出头。”
景向阳摇摇头,那时的他,除开姜爷爷还有只只,谁都不敢信。
他怕交付信任,反而被咬去一块肉。
“真是,这小子怎么混不熟?”
“都多少次了?”
景知予捏着鼻子,她是专程来等景向阳的,过几天便是他的生辰。
长公主生辰,是要好好庆祝一番的。
长公主,长公主,以后是要继承大统的。
那时人们都这么说。
鲜花,讚赏,皇朝的一切都是她的。
人人都顺着她的心意,说着奉承她的话,只有这个七皇弟总是古怪的不说,还躲着他走。
但看到他这副模样,她又觉得可怜。
“好啦,好啦。”
长公主支开旁人,也是为了悄悄与他见上一面。
“本公主特意给你带的伤药,用着吧。”
“过两日,是我的生辰,你要来。”
“京城中有些门面的小姐少爷,都要为我庆生,准备生辰礼,听说还有一人高的黄金树呢。”
景向阳往后推开一步,他有些刺疼,为什么他就要像一只白鼠茍且偷生,为什么他就不能正大光明走到阳光之下,□□圣子,剑术天才,这一切本该他也可以拥有。
而如今,他只能带着一身伤,犹如过街老鼠被人来回驱赶。
凭什么?
景向阳药效还没过,那些药会无限滋生放大他的负面情绪,而身上的伤口刺得他丧失了理智。
景向阳将手中的木偶放回药囊,打掉了景知予手中的药。
“你的施舍,我不要。”
“你是什么意思!景向阳,我好心来邀你,你不要不知好歹!”
“不知羞耻!不知荣辱!”
花瓶裏的长公主气急了也只会说这两句话,她被骄纵贯了,没人胆敢甩她脸色,也没人对她说一句狠话。
“上次的木偶,我不要了。”
“谁知道是什么臟东西!”
景知予气呼呼的等着景向阳的道歉,景向阳只是觉得头疼欲裂,他总觉得哪裏不对,他努力的想要压制住那负面的情绪。
他不想的。
他不想的。
景知予干站了好一会儿,发现景向阳没有一点反应,连道歉的意思也没有。
于是,更加生气了。
她原本没想这样,她是真心实意的心疼这个弟弟,也是真心实意的想要邀请他。
总憋在一个地方,总归不好的。
“长公主,长公主殿下!”
“你在哪裏?”
“宫人找来了。”
景知予四处看看,将自己腰牌塞到景向阳手裏,连忙说到。
“你拿着,我生辰你要来。”
“记着,你还欠我一句道歉。”
景知予的身影消失不见,景向阳看着那道模糊的影子,被人搬上了马车。
他紧紧握着那块腰牌,那句道歉却未曾说出口。
最后那块腰牌助他逃出生天,却将众星捧月的长公主,拖下了无尽深渊。
那时的他们,都没发现。
命运背后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