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秦止拖着伤回来,上完药夜已经很深了,他不知哪裏来的精力,折腾大半宿,才做出这么一碗桃子羹。
他身上带着你最喜欢的香味,弯下身笑着对你说。
“一点点痛,我今日新学了桃子羹,要尝尝吗?”
他为你扎了好看的发髻,你看着铜镜中焕然一新的自己,夸讚着他手艺的精湛。
他却是摸摸你的头发,小心又爱惜,轻声解释。
“小时候头发长又密,还总想着要好看,每日要换不同的发型,那时候梳头的丫鬟总嫌我挑剔,手却巧的很,看着看着也就会了,只是自己没试过。”
“后来,没人给我梳,整天乱糟糟的,突然有一天,看到镜子裏的自己,臟/死/了,又丑又难看,便自己给自己折腾,刚开始也是难看,后面次数多了,也比得上之前一二分。”
秦止笑了笑,你只觉得他谦逊,这天下美人要是比上一比,他秦止一定拔得头筹。
你夸他的手好看,他耳尖红了红,迅速将手抽了回去,扭过头,不再说话,眼角是一片红晕。
你有些好奇,小心问道。
“你怎的总是眼眶通红…要掉眼泪似的。”
他只是轻描淡写的略过,将苦难独自咽下。
“原不是什么技巧,之前逃命时,遇到一个好心的老鸨教我的。”
“开始也不愿意,后面慢慢的就会了…总要讨个活路。”
你却笑着揽过他的肩膀,大笑着说到。
“你瞧,咱俩没什么不同,我的酒量,你的演技,咱们都是要讨个活路不是。以后搭着伴,咱俩一起讨个活路。”
你转过身,示意秦止跟上,小声嘟囔道。
“一起,讨个不用装醉,不要假哭的活路。”
讨个活路。
活下去。
就是这么低,这么低的要求。
都成了求而不得的奢望。
我要走多远,走多久,才能到达你的身旁。
神明没有回答,命运从不掌握在人的手上。
他笑着,将你推向,光明的未来。
“不好了!”
“不好了!”
一个官仆模样的人,大喘着气推开姜愿的门。
“怎么了?慢慢说?”
姜愿皱着眉,将人扶起,脑袋裏盘算了一圈,排除了姜思和官鸢出事的可能性,心中吊着的一口气,松了半口。
“舟相传讯,那个要犯快要不行了?”
“哪个?”
“就是那个,关在宰相阁地牢的那个。”
姜愿转身拿起木葫芦,披上外衣,跟着官仆就往外走,他知道舟渡为什么唤人来请他。
医术上他解了舟渡的毒,能力过得去。
再加上他是官鸢的人,没用信任风险。
不过若不是情况实在难以控制,人用无可用,估计舟渡也不会来请他。
“走吧。”
官仆千恩万谢,带着姜愿飞一般的赶到了宰相阁。
一进门,就有人引着姜愿径直走到了地牢。
几个医师叽叽喳喳的围着,讨论不朽,地上的姜忆苦嘴唇发青,伤口隐隐溃烂的迹象。
姜愿要了一盆清水洗了手,掏出银针走到了姜忆苦身旁。
舟渡瞧见,点了点头,那几个医师给姜愿让了一条道,嘴上却还是不得闲。
“救不得了。”
“可惜了。”
“这药来得邪,起效也太快了,怕是…回天乏术。”
几位医师附和着,看着姜愿的动作。
忽然一位年老的医师嘆了口气,低声说到。
“要是姜家…那小丫头还在,说不定…”
“还有点办法。”
姜愿一针下去,那银针迅速变黑,伤口处更是溢出黑血。
姜愿皱着眉,又是几枚银针,试图将姜忆苦体内的毒逼出来。
偏偏那几位医师还在一旁喋喋不休,那个姜家丫头,似乎打开了他们的话题。
“这个法子用不了,我们都试过的。”
姜愿冷着脸,看着面前几乎回天乏术的人,姜愿承认,这人离鬼门关,就差一步,不知是什么,吊着他最后一口气。
强撑着,忍受着巨大的折磨。
“用不了,那是你们不行。”
最后一根银针落下,姜愿取出银刀,割开了姜忆苦手腕。
几滴黑色的毒血,溅上了他的面颊。
姜愿伸手将一滴毒血送到唇边。
反手又是一刀,直逼胸口。
那几位医师被他毒辣的手段吓到,行医数年谁见过这个场面。
“这这这,是救人,还是杀人啊?”
姜愿不理,银刀又近一厘,直到黑血流尽,流出鲜红的血液,姜愿抬起姜忆苦的头,捏开他的下颏,强行送进一颗药丸。
那几位医师,又凑近一瞧,看见姜忆苦乌黑的面孔又开始唱衰。
“没救了。”
“救不得。”
“没办法的。”
“几近是一个死人了。”
姜愿最讨厌这样的话,当时在雁回城,那些道貌岸然的医师就这样,你一言我一语将他和父亲拒之门外。
“没救的。”
“救不了。”
“放弃吧。”
放弃…姜愿最讨厌这两个字。
医者仁心,那些被放弃的病人,求医无门,求神问佛,讨一寸鼻息,讨一份活路。
医而不治,转而求巫。
这是对医,最大的讽刺。
“闭嘴!”
姜愿面色发冷,银针翻飞在地牢裏织就生的奇迹,他与那无形的死神博弈,先人一子,为他抢回来一条命。
生的绳索,一定要握在他姜愿的手上。
无论是为他自己,还是为那断一次次被拒绝,被抛弃的曾经,出一口气。
这个人,他一定要救。
“没用的废物。”
姜愿蹲下身子,接过清水与纱布,为姜忆苦清理创口,那几位医师瞧着姜忆苦的面色一点点回转,那青紫的嘴唇,一点点变得红润有气色起来。
堪称神迹。
姜愿只是轻轻转动手腕,吐出一句。
“这个人,我说能救,他就能救。”
“我说能活,他就能活。”
这话太熟悉,姜忆苦微微睁开眼,看着面前的少年。
故人的眉眼开始慢慢重合,在他身上,瞧出另一个人存在的痕迹。
她说。
“只要我在,这人就能活。”
只身一面挡鬼神,溃退阎王三百裏。
姜忆宁站起身,那位天才的少女,从死神手裏又抢回了一条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