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85
章
我从没想过,今时今日会成为日后刺向我的,最锋利的箭。我从没想过,今时今日会成为日后刺向我的,最锋利的箭。
彻骨之痛。
景向阳微微抬起头,他已经没有力气了。
他几乎受住了他们所有的刑罚。
他抬头听到奔跑声,刀剑声,惨叫声。
他的面前,只剩下一人—景知予。
景知予手持短刃,认真的白色的手帕擦拭着。
“你知道吗?”
“你不在的那些时日,我受了多少苦。”
“你倒是一身轻松,用我的腰牌,逃之夭夭。”
景知予笑了起来,她的手没有离开那柄短刃。
“最开始,我很恨你。”
“我的善心餵了猪狗,我好心却成了你把我推进火坑最好的把柄。”
“他们说,你跑了,留下了我的腰牌作为交换,你用我换你的自由。”
景知予笑着笑着,她几乎不能控制自己,她的肩开始耸动,她的情绪被推至癫狂的高潮。
她不能也不想维持理智,她一直等待着,等待着这一天。
仪式开启,天地覆灭。
她太恨了,她恨透了这裏,她找不到一丝一点美好的东西。
她也曾经一度找不到活下去的理由,她靠着恨走到了今天。
“你跑就算了,为什么,还要回来呢?”
“这些年你在京城,酒池肉林,奢靡无度,都是站在我的血肉上,我无时无刻都在想。”
“你会不会悔过,你会不会对我有一丝一毫的歉意。”
景知予笑着站起,手握刀柄,一步步走向景向阳。
“我想,你是没有的。”
她的笑愈发灿烂。
“往前的规训,教我太多,束缚我太多,要我成为一位圣人,怨不怼,恨不憎。”
“现在想想,这样的日子,实在太苦了。”
“我不要做一个好人。”
“我这样的人,做一个混蛋,正正好。”
景知予抬手朝景向阳刺去,一柄长枪,直穿她的手腕,将景知予钉在墻上,一声惨叫,景知予的银刀,直直坠落,清脆一响。
官鸢一脚踹开牢门,走了进来。
她的状态算不上好,整个人仿佛在血水池中浸泡过,再爬了起来。
“我不管你做不做烂人。”
官鸢上前,贴近景知予,扭动手腕,将长/枪/拧出。
“这个人,我一定要带走。”
官鸢这才来得及去看景向阳的情况,他嘴上带着黑色的止咬器,手脚被锁链贯穿,身上细细密密,各种各样的伤口不再少数。
“别…杀她。”
“这时候,你倒发起善心来了。”景知予闻言嗤笑一声,捂着手腕,提起刀就要往官鸢这边冲。
官鸢长枪一横,便将景知予扫翻在地。
“不自量力。”
官鸢蹲下身子,捧起景向阳的脸,将两指伸/入/景向阳/口/腔。
“忍着些。”
官鸢将那止咬器直直拔了下来,甩了出去。
很明显,给他带上这个多半是为了侮辱他,而非真的能起到什么作用。
“慢些。”官鸢轻声说了句,放开景向阳朝着景知予走去。
钥匙,多半在她的身上。
官鸢蹲下身子,一手扣住景知予。
她并没多说些什么,关于她的身份,官鸢猜了七七八八。
“呵,我死也不会让你带走他。”
“他就该死!”
“你的意愿,并不重要。”
官鸢冷着脸,手伸向景知予的乌鸦面具。景知予看见她的动作,挣扎得愈发激烈起来。
官鸢将她制住,伸手摘下她的面具。
那是一张面目全非的脸。
“啊啊啊啊!”
“你该死!你该死!”
“见过我的脸的人!都该死!”
官鸢反手将那面具扣上,从她身上摸出钥匙。
“抱歉。”
“但我想,我认识你。”
“长公主。”
景知予先是一顿,随机是更加激烈的反抗,官鸢松开手,景知予朝官鸢扑来。
“不是我!不是我!不是我!”
在噩梦裏待了太多年,几乎将她的自我磨灭,她被打磨成了一件只知道嫉恨的容器,她的灵魂,她的思想全被抹去。
她靠着恨意残存,靠着恨意支撑活的勇气。
那故去的一切,成了她无法触碰的痛,她无法直面自己,无法直面过去,无法直面当下,她害怕恐惧,在扭曲中恨意将她吞噬。
这样的恨,太痛苦,无时无刻将她焚烧,但她却无处可逃,无处可躲,她无法在恨裏剥离出生的意义。
她成了鸦面手下的祭品。
成了他们挥向圣朝的一柄刀。
她或许曾经爱过,或许曾经鲜活过,但那一切,皆赴云烟。
她是鸦面的人偶,是恨意的机器,唯独不再是她自己。
官鸢生生受住她的一刀,扭头控住她的手腕。
“长公主,我受住你这一刀。”
“是因为你还有救。”
“你现在停下,还有机会。”
官鸢握着景知予的手,将那柄银刀直直拔出,那些恨意随着滚烫的鲜血溅落在景知予的脸上。
那样的话,灼伤了她。
官鸢推开景知予,用钥匙解开了锁链。
“还能走吗?”
等不及景向阳的回答,官鸢一手握银枪,一手将景向阳挂上自己的背。
“抓紧,我带你,逃出去。”
官鸢站直身子,看向屋外密密麻麻的鸦面。
“想拦我,你们还不够。”
景知予不知如何形容这一幕,官鸢算强,但她单枪匹马,孤立无援。
而鸦面,几乎是杀不尽的。
他们上来了一批又一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