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们都倒在了她的面前,用生命为她架起一座桥梁。
他们的苦难与思念涌向她,化作她的力量。
官鸢拼尽全力,换来的不过一瞬。
官鸢的长枪洞穿了舟行渊的身体。
那把白玉骨伞支离破碎,躺在舟行渊的脚边。
他的眼裏是讚许的神色,他用这样的眼,看向他。
人之所以能战胜神明。
因为不屈。
因为抗争。
因为万千蜉蝣共创一个可能。
无数星火汇成燃向天际的火海。
人诞生的那一刻。
神明就陨落了。
舟行渊嘴角挂着一抹笑,他欣慰的看向她。
试图伸手抚向她的脸。
他的一生。
他的眸色忽然晦暗,那双眼突然溢满了不舍。
像是沈寂太久的古老幽深的潭水,最后看了他一眼。
官鸢抬剑,斩断了舟行渊的手。
舟行渊却忽然用最后的力气,单手撑起身子,几近虔诚的,弓身俯首,吻过她的指尖。
而她亲手提起景向阳的血域刃,送进了舟行渊的心臟。
她没有留下一句话,也没再看他一眼。
最后的蓝色灵脉被吸进她的身体。
舟渡望向地上躺着的舟行渊。
浅淡的眸子流露出一丝不忍,他知道那有多疼。
他的身体不会瞬间死去,他会受尽折磨,清醒缓慢的等待死亡的降临,痛苦会被无数倍的放大,直到神魂俱灭。
那是…原本属于他的神罚。
剧烈的疼痛从左胸腔传来。
那是…心臟的位置。
“术成。”
舟渡闭上眼。
官鸢的眼眸一瞬间变成淡漠的蓝色,她看向任何人的眼神,并无不同。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她一步一步走向那张龙椅,单手托举那位传国玉玺。
圣人不仁,以百姓为刍狗...
圣朝天女,承接天命。
舟渡一袭官袍首先下跪。
“恭迎女帝登基。”
姜亿苦朝向官鸢跪拜。
“恭迎女帝登基。”
长明阁还活着的人朝着官鸢跪下。
“恭迎女帝登基。”
官鸢必须承接天命,不然她无法压制体内的“门”。
这是…最不得已的选择。
却成了她唯一的路。
一切最开始并不容易,舟渡以为极其残暴的方式肃清了手下有污点的红衣命官以及…顽固派。
严清泉带领藏渊阁率先归顺,并开始着手处理史籍。
景向阳醒来后,代表皇室之脉认可了官鸢的存在。
舟渡原先留在鸦面身边的定时炸弹起了作用,那些未曾留在京城中的鸦面,被以各种理由全面肃清。
官鸢坐于棋局之前,手中的棋随意一子,便能搅得风云作乱。
她推动着,默许着这一切。
她需要坐稳这个位置,也需要借此更新尘世。
那些迂腐陈旧的有害的,需要大刀阔斧的行刑者。
而安生立命,休养生息,则需要施以温柔之策。
帝王权术驾驭群臣。
圣仁之心以恤万民。
她的确,适合这个位置。
她花了三年将位置坐稳,安排好一切。
再花了三年肃清了不应存在的偏见,推翻了所有的贞节牌坊,为千女坟中的无名之人安墓塑碑,为万福镇无名冤魂超魂往生。
重塑根基,修矫过妄。
一点一点将生民推回应有的生道。
万般皆由己,命运的裁决权重归于人。
官鸢坐于高位,躬身入世。
很久很久之前,舟辛夷将温凉的茶碗,推到秦风岚的面前。
她温润的笑着,轻声问道。
“你不想看看吗?女子的江山。”
你不想看看吗?盛世清明,海晏河清。
那名白衣女子一笔一划,在宣纸上画下命运的鼓点。
“百载之后,厄难再临。”
“四族之中,紫薇降世。”
她微微抬起头,一片玉兰花瓣,飘落她的肩头。
她抬头看向窗外的天光,命运在她的笔尖延向无尽的远方,浮生万卷,就此而成。
自此…
“盛世临,万物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