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潮水般的士兵握紧手中的兵器,朝着北方的风雪进发。
楚灵均腰胯骏马,蹙眉望着这一切。熹宁帝的妥协并没什么好惊讶的——他那性格已经註定了此时的结果。
一切都在她的预料之中。
唯一遗憾的便是军情实在紧急,来不及和京中故旧一一告别。
她微微嘆了口气,将望向上京的目光收回,低头勒紧缰绳,一心驱马向前。
一个又一个红色的长亭被抛在身后,只有冷风与冰雪长伴身侧。
恍惚间,似乎有道明媚而熟悉的声音出现在耳畔,一声又一声地唤她殿下……
楚灵均低头摸着枣红色的马儿,十分纳闷地思忖着:她心裏原来这么惦记明旭吗,都出现幻听了?
此去经年,归期未定。也不知下次与明旭再见时,会是何等情境?
骑着马儿身处中军的少女笑了笑,有一搭没一搭地想着那个陪伴了自己许多年的少年郎……
身旁的亲兵忽然出声:“殿下,快看!是裴世子,他追过来了!”
“你们惦记的裴世子……”她板起了脸,正要训斥这个胡乱开玩笑的亲兵,可甫一侧过头去,便望见了那个策马奔腾的熟悉身影。
她不自觉地瞪大了眼睛,一时竟楞在了原地。
直到那意气飞扬的少年一路穿过人群,在她面前滚鞍下马,单膝下跪,神采奕奕地抬头望着她,她才真真切切地意识到,眼前人不是什么梦幻泡影。
“殿下!”唇红齿白的少年郎抱拳一礼,声音恍如金声玉振。
楚灵均下意识地弯起了唇,俄而又被她迅速抚平。
她挑了挑眉,居高临下地看着玄甲白袍的小将军。
“世子所为何来?”
“臣是殿下的人,自然该誓死追随殿下。”
“前路凶险,道阻且长,世子可想清楚了?”
“愿为殿下掌中利剑!”
“我父亲知道吗?”
“臣已经请示过陛下。”
楚灵均轻拍马背,让马儿稍稍向前走了两步,朗声笑道:“既然如此,那便跟上吧。”
“谢殿下!”
两名年纪相仿的少年人并辔而行,渐渐消失在长长的官道中。
不知过了多久,朱色长亭之前,忽然出现了一辆清雅非常的马车。
一只苍白纤细的手腕悄然挑开了车窗的帘子。
车夫看着眼前的景象,低声征询道:“殿下,还要继续追上去吗?”
温温润润的青年望着已经远去的大军队伍,似愁似嘆地垂下了眸子,紧接着便一声接着一声地咳嗽了起来。
车夫连忙放下缰绳,要去侍候车中病弱的青年。但很快就又被遣了回去。
“罢了,回去吧。”
车夫依言而行,调转车头,沿着来时的路折返。
楚载宁低头望着手中丝帕上星星点点的红色,倏然弯起了唇角。温和的笑容中,却带着淡淡的惆怅。
冷风乍起,又将窗帘微微掀开。
窗外那些枯败的垂柳覆又映入眼帘。
青年抬眸望去,竟有些歆羡之意。
真好啊……来年逢春之时,这些干枯的垂柳便又能焕发生机,在盎然春意中舒展枝叶,在温暖春风中迎风而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