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南海水君有五个儿子,平日裏最为宠爱的便是小儿子迟涯。许是从小娇纵惯了,事无大小都是不放在眼裏的,正是这样的品性才有今日的大祸临头。而南海水君宁愿陪张老脸也要救的便是这个宝贝儿子了。
迟涯本掌管凡间东南一带的雨水,可他偏偏放着正经事情不做。硬是去纠缠那以美貌名闻太清的小凤凰——竹汐。若单单是男欢女爱便罢了,可他追求的女子偏偏看不上他,他在太清赖着不走,一呆便是十天半个月。这样算计下来,可怜那本应常年受雨水滋润的一方土地要旱成什么样子。
好在天君体察民情,闻此事,拍案而起,追究下来,查到了迟涯的头上。天帝向来赏罚分明一道谕旨,将他贬下凡间,去尝尝何为人间疾苦,还补充道:“你若是不能理解透彻了,就不要再回来!”
迟涯去司命那裏领了一摞命格,临别时司命劝道:“这些命格皆是你的,我先予你看看,心裏好有个准备。当然这并非所有。”
司命星君对天帝交代的事情,向来都是一丝不茍,这所谓的“人间疾苦”定是让迟涯十二万分地受了。因我接触的那些孤魂都是来自人间,神仙历劫受罚皆是由姑姑亲自接手的。故不知此刻迟涯已是经历了几世轮回。
好在,神仙拼的不只是一身修为,更是好的家世背景,若是像迟涯这样有个如此溺爱自己的父君就更好了。姑姑既是应下这件事,想必他也有出头之日了。
“可…不知我又能做什么呢?”我沈思着将此事从头至尾理了理。
“我命你前去,到了人间化作平凡人便好。你虽仙术不精,但也切记不要在人间使什么法术。”姑姑绕过桌案,走到我面前又道:“我常见你在望乡臺劝慰那些魂魄放下前尘,凡是你经手的魂魄无一个在醧忘臺经受磨难,皆是安心投胎转世。”
姑姑拉着我的手微笑道:“论起仙术修为,你比不得孟姜孟庸。但论起沈静安然的心思,她们确不如你。”
“你是说,让我苦口婆心地将迟涯劝回来?”我对姑姑这样诡异的想法表现得甚为惊讶
“这怎么可能呢?这不是……”
姑姑打断我道:“不只如此,他这一世疾病缠身,论医术这幽冥除了我便是你了。”
诚然,我虽不喜修仙论道,这医术上却是传承了姑姑的。否则姑姑便不会将迷汤的药方传予我。
如此思量一番,为迟涯续几年性命,再规劝他改掉之前的过错,少受之后的轮回之苦。委实是功德一件。我发自内心地点点头,应了下来。
姑姑见我答应,满是欣慰。转身将桌案上的锦帛递给我道:“这个,你先替我送至南海水君那裏,告知他这事我应了。”
我接过,幽幽道:“这事,是我应了才对”
五道在一旁低声笑着。
姑姑回到桌案前坐下,继续埋头公文,并不看我,吩咐道:“即刻就去吧,怕是晚了那迟涯又该回到这幽冥了。”
我哑然,这迟涯的一生忒短了些。想着赶忙施个礼,出来。
五道跟出来,叫住我:“孟戈”
我停下笑着问道:“将军又有何吩咐?”因五道常来幽冥宫,与我们三人自然熟络些。又因看出五道对姑姑的心思,难免时常以此打趣他,他性子也极为温和,每每只是一笑了之不去计较。
他走到我面前,将怀裏揣着的珠子放到我手中。
“这是送我去凡界用的盘缠吗?”我迷茫问道。
五道一脸肃然道:“这是避水珠,始初以为妘箬会亲自去南海回话,向南海水君讨的。而今,便宜你了。”
我美滋滋地谢了他,末了不忘讚他一句:“将军,真是把姑姑放在心上呢。”
他没料到我会这样说,英气的脸上多了一抹红晕。
姑姑虽有些执拗的脾气,但只要是姑姑会做的,他便不动声色地为她准备好一切。即使怀揣着不同意见,只要是姑姑下定了主意的,他便不会反对,即使姑姑做的决定是错的,他也欣喜甘愿地为姑姑承担些。五道这样细致体贴包容的性子,在这幽冥界,即使算上四海八荒、六合九州,恐也难出其右了。可惜姑姑天生一副生冷的禀性,对五道的付出竟这样无动于衷。
我站在黄泉仰天为这段看似没有尽头的孽缘戚戚然了一会,然后准备同孟姜孟庸道个别。
但想想还是作罢,一者,她们说了,难免会听些“姑姑怎地叫你做这样的事情,难为你了。”或是“你平日裏就是个没头脑的,小心到了凡间非但救不了水君之子,反而被人卖了。”之类的唠叨。二者,我想着迟涯现今不知病情如何,若是晚了怕是我一会便在这黄泉遇到他了。再者,我还想着早去早回。早早将他救了,然后留些时日,好将封印的那位送回它该去的地方。
如此这般想了一遭,心满意足地离开了幽冥,爬上云端。直奔南海。
路上突然想起姑姑为何说我这段时日不在幽冥为好,可刚分心想它,脚下竟是一阵颠簸。不免长嘆一声,作为神仙我竟不会腾云之术!至于方才脑袋裏想得是什么便无心去计较,只一心一意地踩着脚下的云,歪歪斜斜地朝南海飘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