曜华许是看惯了这样恭谨的态度,并未多做理会,只顾低头喝茶。
我想我毕生最厌恶的称呼便是“夫人”了。我拉着她坐下,连忙道:“叫我孟戈好了。”
她朝我微微笑了下,后低头谦卑道:“不知找戚月过来,有何吩咐?”
我看了眼端坐在一旁的曜华,深以为还是先寒暄一番的好,便道:“对司医神君的医术仰慕已久,今日有些医术药理上的疑问,还望神君赐教。”
她微微颔首:“夫,孟姑娘客气了。”
心中早已掂量一番,与她道:“不知幽冥司主制出忘却前尘的迷汤可有解药?”
戚月委实没有想到我会问她这个,吃惊中有些迷茫神色。
我继续道:“不瞒司医神君,小仙正是来自幽冥。机缘巧合来到九重天之上,得知有位仙君思慕我家姑姑已久,奈何姑姑以身试药喝下那汤药。故而问问神君这四海八荒可有能破解的法子,以求他们再续前缘。”我这样说,目的再明确不过。
她脸色略显有些苍白,却仍是平静如湖水:“孟姑娘说笑了,那迷汤并无解药,四万年,我读遍所有医书典籍、走遍四海八荒都没能寻到破解它的法子。”我当然知晓原本就没什么解药之说,连姑姑她自己都说没有。
我佯装惋惜道:“连司医神君都如此说,看来姑姑她註定与白溶无缘了。”
“孟姑娘想知道什么,戚月绝不隐瞒。”原来戚月也是个爽快神仙。
既是如此我便直截了当地问她,当初姑姑为何与白溶定了来世,还要决意去幽冥?
对此她也直言不讳,并未像对司命那般遮掩。我想是她当着曜华的面不好隐瞒实情。或是时间冲淡了什么,有些事情总要过很久很久,才有回首萧瑟的勇气。
孟妘箬历情劫归来时,戚月醉倚栏桿,手中提着酒壶,盈盈啜泣。她看到孟妘箬,拉住孟妘箬伸过来正欲扶住她的手,止了抽泣,笑道:“妘箬,你从凡界回来了?”
她有些醉了,还是尽量睁大眼睛,脸颊还挂着刚刚滑落的泪珠,继续问:“当初你想知何为动情,执意到凡间历情劫。今日归来可寻到挚爱?”
孟妘箬本想告诉戚月她是真的心动了,白溶与她相伴一生,还许她挽情丝的誓言,这一切令她觉得很圆满。眼见得戚月满脸愁容,先微蹙了眉问她:“你怎醉成这样?”
戚月喃喃道:“妘箬,你刚到凡尘时我遇到了他,我想将他留住,他却走掉了。”
“你说的可是一百年前你在招摇山上采药时将你救下的那位仙君?”孟妘箬关切问道。
戚月微微点头,孟妘箬拿出帕子擦了她脸上的泪痕,笑道:“这是高兴的事情,你哭什么?”
戚月又掉了两行清泪:“天君命我任幽冥司主,恐怕我与他再无相见的可能了。”说着小心翼翼地从怀裏掏出一块雕有桃林美景的莹润翡翠,摩挲着它温柔的光泽,低声道:“本想着终有一日还能相见,却再没机会了。”
孟妘箬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玉佩分明是与白溶初见时他腰间佩戴的,她决不可能记错,九重天上佩玉的仙君少之又少,况且玉佩所雕多为神兽之类,能有这样风雅情趣的除了白溶还能有谁?
孟妘箬顿觉是天意捉弄,当她动了真情,想去赴那来世约定时,却发现戚月苦寻苦等的仙君,竟是白溶。她甚至觉得自己不应出现在白溶的桃林,白溶也不该去凡界找她。那么此时戚月应在自己心上人的怀裏,向他倾诉这百年来的相思之苦。
可她不知,若是她不出现在桃林,白溶不会爱上她,便不会去太清找她。戚月也不会见到当初救她的仙君,不会抚着白溶丢在太清的玉佩睹物思人。
最终孟妘箬选择代替戚月任幽冥司主,她只有忘了和白溶的美好的相遇、和白溶携手走过的人生、还有白溶生死诀别时的约定。她甚至觉得自己对白溶的感情较之戚月的百年痴情,根本算不得什么。她虽扯断了与白溶的姻缘,却终是没能放下“挽情丝”的誓言。
而孟妘箬与白溶的凡尘姻缘,戚月也是在她走后才知晓。
戚月怅然道:“若她说出救我的仙君是白溶,我定不会再痴迷下去,毕竟他爱的不是我。妘箬连半分有关于白溶的记忆都不留下。而我无一日不是内疚的。”
这虽不是我亲身经历,却也能体会。若是不能在一起,与其每日忍受着断肠相思而最终辜负,不如遗忘。可真的忘了,又有什么可以证明他们曾经相遇过、相知过、相爱过?所有的一切皆如一缕轻烟散于茫茫雾海,不留一丝痕迹。
有时忘记,救赎了自己,惩罚了对方。但他们三人谁都没有选择遗忘,各自守着自己的秘密。白溶不知戚月对自己的痴情,姑姑不知白溶因等不到她所做的痴傻事情,戚月不知姑姑最终也没能放下前尘。
如今才明白为何姑姑会发出“情终是伤人伤己”的感嘆。
作者有话要说:重新小修一遍,明日更新。如果喜欢,还望大家收藏支持!感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