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曜华的个性,他不仅不会放弃,反而日日想方设法地冲破结界。但是每次想使用仙法打破它时,结界中都会劈出利剑般的光束,似雷电砸到下来,不仅引得南极地动山摇,还仍是不能冲破结界,他怕这样贸然既不能出去,还会连累南极之地尽数摧毁,葬入山海之间。
约定的一年半载很快过去,他没能如期赶回幽冥。
却从未放弃打破南极结界的念头,他试过各种法子,却未能撼动结界分毫。三百年后终有一日,他偶然发现,唯有敛去一身仙力,穿过如密林丛生的雷电阵仗才能不撼动南极之地,走出这结界。没有仙力护体的他,被雷电划出数道口子。带着累累伤痕闯出南极,不顾伤痛赶赴幽冥。
中途被天尊的使者拦下来,说是天尊同意了我与他的婚约,让他先回玉清修养。他浑身是伤,也很难支撑到幽冥来见我,即便是见了又怕吓到我。如此,便同使者先回玉清。
半月后,他身上的伤才好些,就急于到宋府找我。
昨夜为他换药时,我曾问过他,为何身上有这样多的伤疤。他扫了一眼纵横交错的伤痕,淡淡道:“不过是小时候修炼仙法时留下的。”
这一段痛苦的经历,曜华掩饰得如此不露痕迹。确如司命所说,此生终是我辜负了他,是我亏欠他。
好一会儿,我才从曜华沈痛的经历中走出。喉咙裏有些干涩,还是开口问司命:“这些,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三百年前,临别时他说自小与我定了婚约这件事我本就没有当真,从没想过曾经与他会有什么交集。他是高高在上的长生大帝,而我不过是个闲散小仙,他怎会认识我?怎会与我有什么婚约?
直到三百年后,他出现在我面前,我也只当他贵为神君,没有几个敢忤逆他的神仙。是因为我不想嫁他,他得不到觉得新鲜,才一心想着要娶我,从没有想过他是认真的。
司命的声音沈静且冰冷:“告诉你?这样你就会嫁给他吗?”
他这样问我,使我无言以对,唯有沈默。
司命又道:“我就说你是个铁石心肠的女人,同那孟妘箬一样,无情、无义。”
我的脑袋空白一片,如同三百年前误喝了忘川水一般。楞楞地望着静淌的忘川河,忘川之水在于忘情,我虽忘记了从前,却不想真的忘记那些让我牵挂的曾经。我,绝非无情无义。
“够了,不许你再说了。”孟姜一把将他从我眼前推开,耳边响起她袒护我的言语。怒气比他更甚,嗓音比他还大上十倍:“我们不是说好了不要插手他们之间的事情吗?你这样逼她,你想让她如何?”
深吸一口气,想要一鼓作气说下去,却换成一声嘆息:“她失了记忆,本已孤苦无依,她连自己是谁都不知。如果长生大帝真心待她,为何不守在她身边?为何还要离开?留她一人在这……”她的声音越来越小,似是轻声抽泣着。
孟姜这个憨傻的丫头,居然为了我和喜欢自己的司命大吵起来。仿佛一切都不放在心上的孟姜,三百年来压在我心裏的一切,即使不说,她却都晓得。
我将对曜华的愧疚压抑在心底,收起难以理清的愁绪。
掏出一方帕子,为她擦去奔涌而出的眼泪,笑了笑低声道:“孟姜,本是我对不住曜华,你与司命这样争吵不是伤了你二人之间的感情?”
孟姜将帕子从我手裏抽出,自己抹着眼泪道:“我和他才没有什么感情呢。”瞥了眼僵在那裏的司命,“我再也不想看见他了。”
说完捂住脸强压着抽泣,反而哭得更为伤心。
司命终于忍不住,走过去,将她揽到怀裏,柔声道:“是我不对,你别哭了。”顿了顿,神情有些惆怅:“你不在玉清这几日我,我很想你。以后不要说什么不想见我的话。”
“你想我做什么?”她的头埋在他怀裏。她确实不知司命为什么想她,更不知刚刚为何说出再不相见的话后哭得更伤心。
于司命而言,这话更似是气话,他万分妥协:“我都认错了,你还在气我?”
虽然司命不待见我,我还是忍不住为他讲出实情:“孟姜,结缘枝头的牌子是司命托白溶挂上去的,那个慕离就是他。”
孟姜这才从他怀裏露出脸来,睁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盯着他问:“你的名字不就是司命吗?怎么变成慕离了?”
司命宠溺地看着她,无奈笑了笑:“你说我叫什么就是什么吧。”
锱铢必较的司命,能说出这些妥协的话来,我委实没有想到。也许这就是情之所至,情可以让自己改变,会使自己迷失方向,甚至丢了自己不知所踪。
一想到为了我历经三百年苦楚的曜华,不由得又是一阵黯然神伤,三百年前他离开了就不该存着执念再来找我,真不应该。
司命走前,我拆开包裹,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裏面裹着的哪裏是什么公文,不过是几摞命格罢了。由此看来,此番他只是单纯地来找孟姜,不是来探望曜华的。
想到曾经在玉清时,曜华整日埋头处理着堆迭的公文,连着几日没有回去,想必书房裏积压的文书早已没有地方放置了。
对此司命不以为然道:“九重天上素来都是琐碎小事多过正事,多压上几日自然有人会去处理。今次,让长生大帝在你这裏偷闲几日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