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惊讶地看着他。
红唇微翘,他的笑有些妖媚:“看来是真的不记得了……”
手从我脸上移开,眨眼间,身后长出枝繁叶茂的多罗树,他斜靠在树干:“也罢,我们重新认识一下,我是魔君沧溟。”
“沧溟……”我重覆道,“你是魔君?那你怎么会在这裏?”
“因为,我死了。”他的语气轻飘,似乎谈论的是他人的生死。
他瞟了我一眼,又道:“五万年前,我败给了青华,从此魔族只得对神族俯首称臣。”
我从战争史料上曾看到过,那场战争青华赢得漂亮。
混沌初开,六界之内皆为乱世。六界之中唯有神族与魔族相抗衡,同分天下长达千千万万年之久。
自神族现今的这位天君登基以来,壮志满怀,想一统六界,使其皆臣服于神族。萌生了这样的想法,自然少不了兵革之事。与魔族的战事一起,数万年间两族纷争不断。
当年天君座下有勾陈、青华和紫薇三位神君作为统帅,分为左、中、右三路大军直插魔族腹地。
青华统帅中路大军与魔君亲率的部队正面交锋。硝烟弥漫,烽火连天。魔君由进攻之势转为守城之策,青华统帅的天兵天将将魔族军队围困在天虞山上,魔族将自己暴露在高地,但从地势上便可判定魔族必败。即便如此,魔君仍是负隅顽抗。
青华不忍看到生灵涂炭,下令道:“凡是缴械投降者不与处置,放还。”
魔族将士本以为或退或进皆是死,才与魔君顽强抵抗。听此一说,纷纷投诚于青华,以保性命。如此,由魔君率领的主要人马败退给青华,很快神族大捷的喜讯传至九重天。
天君为表自己是个盛世明君,主动与魔君议和。议和内容无外乎对天君俯首称臣,年年进献贡品之类。
史书的记载也仅限于此。
我思索着,问他:“神族的史册上并未记载你是死于那场战争啊?”
他懒洋洋道:“既然你忘记了,我便帮你回忆回忆。”
幻镜之中,沙场点兵、铁马冰河之后,是九重天上的一场盛宴。
天君在玉清设宴款待魔君,以庆祝两界结束战乱,维持睦邻友好的关系。可这睦邻友好不过是因天君他胜了,若是他输了,他怎会甘愿与魔君和平相处呢?
宴会之上,魔君一见青华便想起自己如刀俎上的鱼肉,任由神族宰割这样的结果,是败他所赐,他如今要过着俯首称臣的日子,自然也不得他好过。
听闻青华这样的神仙,不图名利,平日裏煮茶、下棋、读佛经甚是清心寡欲。可谁没有软肋?如青华这样宅心仁厚的神仙,他的软肋便是个“情”字。青华帝君对梨花元君有情的传闻这四海八荒谁不知晓?
魔君执起酒杯,向高高在上的天君拜到:“听闻九重天之上,论起舞姿优美动人的除了那广寒仙子,便是梨花元君了。臣正巧喜好歌舞……”
天君正喝得兴致勃勃,随口应道:“召梨花元君过来。”
青华杯中的酒洒出了几滴,他似乎预感到了什么。
灵玉一袭圣洁白衣,立在大殿中央,天君命她舞上一曲。
魔君的眼神一错不错地停留在梨花元君的身上,曲终歌舞罢。
他又开口道:“梨花元君比传闻中还要貌美,斗胆请天君将她赐予臣,以示两族友好。”
天君终于醒了几分酒意,不置可否地望向青华。青华的手紧紧攥住酒杯,骨节泛白。他似是在极力隐忍,瓷杯终于被他捏碎。
这一声碎响,惊得灵玉心头一颤,她晓得他的脾气,更知他心中所想。他定然不能容忍自己与魔君成亲,但天君更不会因一个灵玉,打破与魔族建立起的和平关系。若是两族再引发争端,那是心系苍生的青华不愿看到的。
正值青华拍案而起之际,梨花元君抢先开口道:“承蒙魔君厚爱,灵玉喜不自胜,自然是愿意的。”
天君不住地讚赏着梨花元君识大体,重大局。
由此看来,天君不想破坏才建立起的和平局面。若是青华极力反对,天君会怎样对他?她不敢再想下去。
她始终垂着头,不敢看青华的神色。或许是不看也知此时的他,眉头紧锁,难以相信这话竟是由她说出。
“你是真的想嫁给他?”青华追出殿外,拦在她面前,他不想听她的回答,“我不会由着你这样胡闹,这纷争本与你无关,你逞什么强?”
她不能多做停留,她表演得如此完美,多停留一刻,便会多露出一丝破绽被他知晓。
魔君尾随着出了大殿,开口道:“看来梨花元君亦是青华帝君的心上人呢……如今我是夺你所爱了。”
“你想如何?”青华帝君压抑道。
“如何?我魔族有今日不都是拜你所赐?你问我想如何?不过,我是真的想要得到她。”
魔君身处玉清,青华只得忍让,刚刚平息的战事不能因他再次燃起。
三日过后,魔君迎娶梨花元君。青华久候在天虞山,他想带着灵玉去长乐界,做个散仙,再不插手神族之事。
青华执剑挡在魔君迎亲的仪仗前,击退魔君众多护卫,从软轿内拉出一个红衣盛装的女子,她无比惊艷。他却没有丝毫在意:“跟我走!”
魔君就站在青华身后,指间化出三片锋利玄冰,还没看清他是如何动作。玄冰齐齐朝着青华的背后飞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