闵航开车很稳妥就像他这人一样,稳妥。四平八稳的车厢裏尽管暖气开得很足,季湉兮双手搭着膝盖,缩脑袋靠着车窗依然抵御不了周身泛起的冷意,脸蛋倒叫热风吹得红扑扑,可嗓子眼干干痒痒,欲咳不咳,憋得难受。
闵航透过后视镜瞄了她很久,忽然方向盘一打,车缓缓停在路边,季湉兮甚至没觉出车停了,耷拉着眼皮一动不动,直到关门声响起,她才睁眼瞧见闵航正绕过车头,心说他要去做什么?
不一会儿闵航回来,寒风立时顺着敞开的车门灌入,季湉兮忍不住一阵哆嗦,闵航赶紧拉上门,回头歉然的笑,“看你不舒服就自作主张买了药,暂时对付一下,实在撑不住的话咱们去医院。”
“没事儿,不严重……”开口方知声音沙哑得厉害,季湉兮拍拍脸颊,果然病来如山倒,眨眼工夫病情就超出预期。
他一边拆包装,一边解释:“我常吃这个药,效果不错。”
展开的掌心躺着两粒白色药片,静静的递到面前,她感激他的体贴,乖顺的捏起放入嘴巴,他马上从上衣内袋掏出一瓶饮料,“用这个送,热的。”
握着瓶身,暖暖的温度让她举目註视他,跟霍梓漪偶尔完全出于下意识的照顾转身就忘比起来,他的细心呵护带着某种类似献殷勤的成分,虽然目前尚不明朗他这么做的原因,但不可否认是真诚的。
“怎么了?”闵航见她发呆,伸手点点瓶子。
季湉兮回神,喝了口热饮将药片冲下食道,因为拖了些时间,药的苦味在嘴裏化开,她难受的皱皱眉,他轻笑了笑,然后开车上路。
“闵航。”
“嗯?”
“为什么要服从他们的安排?”
闵航许是没想到她问他这个,不解的看看她,“什么安排呀?”
季湉兮盯住他侧脸,“不用跟我打马虎眼,我不信你不懂我说的是什么。”
“我是真不懂。”他摆出一副童叟无欺的表情。
“白纯认为咱俩挺相配,叫你来追我,对不对?”
面对她的直白,闵航稍显尴尬,目光锁定在前方路面半天没做声,季湉兮等了片刻终是浅嘆一口气,“你需要为了那对没事乱点鸳鸯谱的夫妻服帖到这个地步么?”
“对不起……惹你不高兴了。”
“我没有不高兴,只是遗憾。”季湉兮拢紧坎肩,调开头去,落寞的低喃:“遗憾咱们之间那份纯粹的友谊会因此消失不见。”
在她目光所不及之处,闵航慢慢握紧了方向盘,良久他说:“如果你珍视友谊……就不会消失,我们还是原来的我们。”
这样,算是搭成共识了?季湉兮松开抿直的唇,满足的阖上眼假寐,而闵航也松开手指,被人当面拒绝还真是小小的有伤自尊呢,勾起唇为此付诸一抹淡淡苦笑。
她心裏有人。若一开始还不确定,刚才他已然认定,她深深爱着某个人。即使她疯狂相亲,即使她嚷嚷着要嫁,却都不是真心的。至于为什么不去跟那人表白不去争取,她的说法是“没那么容易”。她冷静是冷静,淡定是淡定,却绝不是遇事裹足不前的人,莫非碍于对方的身份是……有妇之夫?
今次酒会的规格远超昨晚,会场布置堪称奢华,面积宽大了两倍有余,形势虽都大相径庭的采取自助式,可放置的美酒佳肴的品质根本无法相提并论,且与会人员来头具不小,满目衣香鬓影、珠光宝气。
然而季湉兮没心情去感受这些难得一见的美轮美奂,估计药效还没发挥作用,受病毒控制的身体头重脚轻更甚,蹬着三寸高跟鞋从下车到会场这一路脚步越来越虚浮,最后不得不挽着闵航,将大部分体重依托给他。
闵航担心的问:“你还好吧?”
她摆手,“都到这儿了,不好也得好。”
“你要是……”
她打断他,“别磨叽,死不了。”
“……”
霍氏传媒的闵副总鲜少单独代表公司参与大型应酬,一般都陪在大老板身边充当绿叶的,这次不但自己来了还有携伴,更别提二人态度亲密的相依相偎,当即引起不小骚动,大票人马从四面八方纷至沓来与之寒暄。
季湉兮打起精神,挂上标准制式的客套笑容迎来送往,随着时间的推移脸僵了,全身肌肉也硬得能打铁,目光呆滞的送走一对套近乎的夫妇,她投降的对闵航说:“我去洗手间整理一下。”
闵航说:“我和你一块儿过去。”
望着几个往他这边移动的人影,季湉兮摇头,“不用,我自己能行。”
这一时半刻确是走不开,闵航只好同意,放开她的手后不忘提醒:“有什么状况给我打电话。”
她笑,“我尽量争取不在女厕所昏倒。”
还能开玩笑表示问题不大,他终于放心,季湉兮朝他眨眨眼再转身离开。而刚刚没了“拐杖”的助力,少了他体温的熨帖,身子一冷脚下一软,不禁颠簸了两步,惹得鼻头酸痒,连忙捂住口鼻憋去打喷嚏的冲动。哎,上了岁数体质大不如前,过去哪能被一点小感冒搞得如此狼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