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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许多多纸人从舞臺后鱼贯而出,拎着锣敲个不停。它们向村中每一条小巷跑去,动作间身体越来越灵活,越来越真实。到最后,竟然都变成了与真人无异的伙计,一边敲锣一边欢喜地叫道:“乡亲们,出来看戏了!”
“!”那个像我的纸人趁我们不备,一把甩开杜奉予钳制它的手,再反手去抓杜奉予的手要带着他逃跑。
杜奉予下意识地躲了它的手。
纸人一楞,已经跑出去两步的身子又折回来,再次伸手捞杜奉予的手。
杜奉予又躲开了。
“……”纸人定定地看了他一眼,扭头自己跑了。
我和杜奉予小心翼翼地在附近走了两圈,没发现那奇怪纸人的踪迹。而此时,潘家村的村民已被那些奇怪的敲锣伙计叫出来不少,已经裏三层外三层地将大道上的舞臺围了起来。
我见潘立军和他媳妇被两个热情的伙计架着,直接招待至舞臺下方第一排正中间的席位,就猜到这舞臺是胡小五搞的鬼。他说让我来看戏,没想到是真看戏。
我和杜奉予站在人群最外圈,仗着长得高都不用踮脚就能看见舞臺。胖狐貍也爬上杜奉予的肩膀,好奇地望着亮堂堂的舞臺。
见我也歪头盯着舞臺和臺下的七八张坐席,杜奉予低声嘱咐我不要思考这些东西的来历。眼前的东西都是狐貍的幻术,是障眼法。一旦有人认定这些东西是假的,障眼法会不攻自破的。
不到一刻钟,舞臺周围就站了两百多个村民,还不断有更多人聚集过来。这种大舞臺表演很少见,几年能有一回就不错了。所以但凡碰上,大家都舍不得错过。
正想着,一个齐刘海大马尾的中年女人走上臺,对着手裏的有线麦餵餵餵了几声。见麦克风没问题,就抬头用独特的烟嗓对臺下说:“父老乡亲们!大家晚上好!”
臺下顿时一片叫好声回应她。
潘家村前段时间死了那么多牲畜,村裏人心惶惶。如今忽然有白看的表演,多数人心裏都很高兴。
女主持喜气洋洋道:“我们农民的舞臺虽不豪华,却有浓浓乡情在奔涌流淌!我们农民的节目虽不时尚,却有满怀朴实与憨厚装满胸膛!下面,将先由我为大家带来一首黄土高坡!请大家掌声热烈起来!”
我看着臺上女人的红西服外套和黑色高筒靴豹纹丝袜,迟疑地跟着围观群众拍了拍手。心说要不是我亲眼看着这裏平地起高臺,说不定真以为碰到巡演的农村大戏臺了。胡小五到底要干啥?这也太接地气了吧?
戏臺两边的大音箱裏放出震耳欲聋的前奏,臺上的女歌手亮开嗓子缓缓唱出抒情的第一句:“我家住在黄土高坡,大风从坡上刮过——不管是西北风还是东南风,都是我的歌我的歌!”
随着伴奏热烈起来,只听见啪的一声礼炮响,天上飘下来无数白色纸条。戏臺上的鲜红色幕布缓缓向两侧拉开,露出后面布置成灵堂的白色舞臺。
灵堂上最显眼的,是正中挂着巨幅黑白遗照,遗照的主人正是二阳。照片下停着一口黑色小棺材,两边则是迭放在一起的花圈。遗照的上面粘着数朵白色纸花,每朵裏面贴着一个大黑字,连起来是:热烈祝贺潘二阳小朋友四七快乐!
“………………”
我了个大叉。
是给潘立军一个终身难忘的教训,不是给我一个终身难忘的教训。胡小五你要这么办事,以后我都不能再叫你了。
杜奉予探身过来,在我耳边火上浇油道:“有意思。”
“不管是八百年还是一万年!都是我的歌!我的歌!”女歌手在棺材前又唱又跳,激情四射。
然而比起臺上的热闹依旧,臺下已经一片死寂。我瞟向最前排的潘家夫妻俩……已经吓傻了。
胡小五准备了不少节目,歌曲二人转杂技。演员一个个都穿的花花绿绿,脸上画着白脸蛋红嘴唇,无视身后白花花的灵堂,表演各种喜庆的节目。
然而无论什么节目,表演事故都不断。迭罗汉头朝下掉下来摔在舞臺上一动不动的、被蒙眼搭檔扔的飞刀正中脑门的、表演喷火把自己烧着了的……不一会,臺上臺下已经横七竖八地躺了好几具尸体。后上臺的演员却视那些死尸为无物,仍自顾自地表演自己的节目。
围观村民惊恐地盯着舞臺却没人离开,不知是被法术定在那了还是都吓傻了。
半个小时后,臺上终于没节目了,那些演员也不知何时全部消失了。臺上臺下静悄悄,只剩下那口黑漆漆的小棺材当主角。
咚咚咚、咚咚咚。
似乎有敲击声正从什么地方传来。
咚!
臺上的小棺材盖子猛地一掀,横飞处几米远,随后四周再次陷入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