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自己喜欢的事情不算浪费时间,人这一生,哪怕有再崇高的追求,也应该把一部分分给自己的灵魂。”安格斯平静的说道。
阿芙拉动了动浓黑的眼睫,紧接着看向了身边的安格斯。
深海冰冷暗淡的光线下,那张温和耐看的青年面孔显得很陌生,只有那双冰蓝色的眼睛一如既往,水光粼粼的波纹落在他的白袍上,洁凈无尘。
阿芙拉皱紧了眉头,眼神闪过一丝困惑,就像是在看一个难解的谜题。
音乐厅裏的演出结束之后,阿芙拉和身旁的青年一起随着人流慢慢离开。
身侧路过的每一个人,都在讚嘆着刚才结束了表演,不分种族的三五成群聚在一起,灿金色的阳光照射而下,空气裏充满了安宁、和乐的氛围。
走在这样的人群裏,阿芙拉忽然想到了最后一次见到伊琳娜时,她说着将来要一起来精灵国度定居,一起用炼金术赚取金币,一起建法师塔。
那时候落在脊背上的泪水温热潮湿,过了这么久也像是没有散去一样。
听完了这场音乐会之后,时间还很早,安格斯又带她去了很多地方,有法师塔群裏来来往往的大法师们正在做实验,他们的炼金术登峰造极,可以在半空中短暂模拟出小型的太阳,还去了极富盛名的一家餐厅裏,品尝了那裏的碳烤狮鹫肉排。
阿芙拉不明白祂究竟想做什么。
银发青年寡言少语却态度温和,好像当真只是心血来潮,带着一个普通人类来体验生活的乐趣而已。
就这样不知不觉间,已经到子夜了。
阿芙拉发现一路闲逛着,她又走到了音乐厅附近。
巨大
八音盒形状的音乐厅外,是连绵的洁白臺阶,走下臺阶后是一个空旷的广场。
广场中央的喷泉和许愿池裏,堆满了亮晶晶的金币和银币,传说在这裏丢下一枚硬币后许愿,无论是什么愿望都可以实现。
夜风习习。
阿芙拉坐在喷泉的边上,看着许愿池的金币在黑暗中,闪烁着动人的涟漪波光。
“你要不要许愿?”安格斯问道。
“我不相信这一套,这个喷泉裏面又没有什么神秘魔力,也没有哪位神明赐下祝福。”阿芙拉不感兴趣的说道。
“在这方面,你和你的妹妹伊琳娜天差地别。”安格斯说道。
阿芙拉沈默了几秒,然后挪开视线,看着广场裏来来往往的行人说道:“……她在光明教廷怎么样?我听说伊琳娜受到了您的喜爱。”
安格斯回想了一下那个名字叫做伊琳娜的人类少女。
祂的化身在上次离开地狱之后,就出于好奇,去看了阿芙拉的妹妹。
前半生坎坷流离的命运,让那个少女的精神变得敏锐紧张,像是一张无时无刻不在拉紧的弓弦,而在去了光明教廷之后,这张弓弦终于得到了放松的机会。
伊琳娜在光明教廷的圣地裏适应的很快,似乎要将正常人的生活一口气补回来一样,她对任何生活的细节都满怀热情。
教廷训练之余,不管是去贫民窟裏救治乞丐、聆听教团歌曲欣赏艺术、还是在光辉节裏和教廷裏的厨子一起搭建糖果屋,伊琳娜都会兴致勃勃又认真无比的去尝试,祂在天界向圣地投去目光,偶尔也会感觉到那种认真生活的热情。
就好像生命是一件美好无比的事情一样。
银发青年将这些讲给了身旁的黑袍少女听。
阿芙拉的唇角露出了一丝微笑。
“伊琳娜也和我说起过你。”银发青年说道。
“她怎么说的?”阿芙拉问道。
考虑到上次的不欢而散,伊琳娜大概没说什么好话。
银发青年坐在她的旁边,眼底有种温和的光,平静说道:“她说最后和姐姐分离的那一天,自己说了很多气话,
没想到分离来的那么快,连弥补的机会也就没有了,也说等她成为强大的红衣主教之后,就去找你,将你也从地狱国度裏带走。”
阿芙拉哑然失笑。
“她可真蠢,我看起来哪裏需要人帮助了?”阿芙拉说道。
“伊琳娜说,你很强大,不需要别人的帮助,但是你在地狱国度裏生活太久了,已经把弱肉强食当成理所当然,但她相信,你心裏其实不喜欢那种生活……”银发青年停顿一下,指向了面前的人流如织、欢声笑语,“……你看,这样的生活美好吗?”
天空上,魔法烟花绽放了。
无数姹紫嫣红的色彩在黑夜之中散落,甚至掩盖住了月光与星光的风采,在短暂的停顿后,又纷纷扬扬的坠落消失,像是一场盛大的流星雨。
“……”
地面上,喷泉边的阿芙拉微微挑眉,轻柔的微笑裏也带着冰凉的意味,说道:“所以这就是您今天的目的?想要试图来感化我这个来自黑暗的女巫?”
银发青年否决了。
“不,我没有想过要感化你,那很可笑。……”安格斯沈默了一下,又说道:“……但我确实希望你能脱离地狱国度,阿芙拉,那样的生活太累了,你还是这么年轻的人类,应该过上更值得的美好生活。”
很多人会羡慕钦佩故事裏的传奇英雄,恨不得以身代之,却见不到他们身上血迹斑斑的伤口,那一路前行的道路像是在荆棘烈火裏行走,疼痛而无路可退。
而现实裏,还有更多的人满含信念,却倒在了半途当中,受到多少折磨的无人知晓,像是夜色中转瞬即逝的流星。
阿芙拉很好。
祂也会为那宏大的信念而惊嘆感慨。
但祂依旧希望面前的人类少女,过上更加平安喜乐的生活。
“也许有些事情,你可以让更加适合的人来承担,比如说……我。”银发青年说道。
阿芙拉从温泉边站起来,凝睇着祂冰蓝色的眼睛,在短暂的一次呼吸之后,轻轻地摇了摇头。
她不相信。
白昼之光,岂知夜色之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