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他现在本不想见的人。
陆小凤的心,忽然急速的跳动起来。
他的心已经很少这样波澜起伏,说不清是久别重逢的喜悦,恨别再续的凌乱,还是物是人非的悲切。
这个时候,他无暇多想,更不能深思。
花满楼不再走。
他停下来。
天禽老人忽然道:“你来了。”
花满楼道:“你在等我?”
天禽老人道:“想不到你来之前,已经有人比你先到。”
花满楼道:“或许我们并不是为了同一件事而来。”
他并没有看陆小凤。
即便他看不见,他也没有特地向前望上陆小凤一眼。
陆小凤虽也看不见他,但他已经能感觉到他的神情容貌,他面向着他,就好像依然在望着他的脸。
天禽老人道:“你不想见他?”
花满楼顿了顿。
唐无和徐不饿都在听着他的回答。
花满楼脸上带着淡淡的笑。
他道:“不想。”
天禽老人道:“为什么?”
花满楼道:“我们已经不再是朋友。”
唐无和徐不饿愣住了。
他们虽也知道,但这句话从花满楼的嘴里说了出来却依然让他们有些讶异。
天禽老人笑了。
他忽然道:“花七公子实在是太聪明。”
花满楼道:“聪明抵不过事实。”
他身旁带着一把剑。
天禽老人道:“你来找我做什么?”
花满楼道:“我来找一样东西。”
天禽老人道:“什么东西?”
花满楼道:“玉佛珠。”
所有人都愣住了。
唐无、徐不饿。
陆小凤依然在望着花满楼。
他看不见,但他在听他的每一句话。
天禽老人道:“我身上怎么会有这件东西?”
花满楼道:“若不是老实和尚,我的确想不到前辈身上还有这件东西。”
天禽老人道:“即便我有,你又有什么把握能让我给你。”
花满楼道:“我从来没有什么把握。但不试试看,又怎么知道有些事是不可能的。”
天禽老人看着他。
花满楼似乎从来没有变过。
他说什么样的话,都让人觉得清和舒心,从不让人有半点不快。即便他此刻这样说,天禽老人都觉得他说的并没有错。
花满楼道:“但今日,我便知道我来错了。”
他忽然举起剑。
陆小凤笑了起来。
剑锋是对着他的。
他笑道:“想不到我们还会再见。”
他这笑,唐无猜不透。
他从未真正了解过陆小凤。
花满楼道:“有时候,再见说不定是死别。”
陆小凤道:“能再见你,死别又如何?”
他们不再说话。
又仿佛他们已经说了无数的话。
花满楼忽然叹口气。
这是一声极轻的叹息。
但却是从心里的最深处流露出的叹息。
只这一声,陆小凤就像被戳破了心脏,漏了气。
他道:“我从未怪你。只是不愿再见。”
陆小凤向前走了几步,几乎要碰到他的剑锋。
天禽老人看着他俩人。
陆小凤道:“花公子若真心如此,我亦愿意成全。”
他唤花满楼花公子,便已绝不是朋友相称。
他又向前走了几步。
花满楼收了剑。
天禽老人道:“其实不管你们如何,做不做朋友,今日总要死在我手上。”
徐不饿大惊,几乎要跳起来。
唐无的脸色也一下子变了。
陆小凤笑了。
他明白了花满楼的所有意思。
他其实方才便已经明白。
花满楼并没有震惊。
他很平静。
他是个既冷静又聪明的人。
天禽老人道:“你猜的没有错。今日你与陆小凤一齐出现在我面前,便是你们的死期。”
他道:“当日陆小凤与你侦破大金鹏王,我儿枉死。”
今日便是你们还报之时。
他虽没有说完,但所有人都明白了。
天禽老人先前没与陆小凤翻脸,只不过他在等,等花满楼。
两个人,一个也不会少。
花满楼从知陆小凤已在那一刻,便已经猜出天禽老人的想法。
陆小凤心道,他并非怕死,而是不愿我死。
他这样一想,心中忽然暖的如火烧,如光照,如暖风拂过。
他又想到,但今日,我绝不会是天禽老人的对手。恐怕要连累花满楼。他想要叹气,却终于忍住了这口叹息。
天禽老人的凤双飞已至化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