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一无二的陆小凤找了一根独一无二的枝条,既可以方便他行走,又可以让他探触到身边的障碍。
他想,这样走起来,还真不像一个武林人士,反而像一个步履蹒跚的老爷子。
他又想,要是等到他老了,还是看不见,就是一个瞎老头,而花满楼到时候一定很矍铄,他就只得跟在花满楼身边,那花七公子也只得养着他。
想到这里,他忍不住笑了。
等他找到几枚野果,觉得收成不错,又担心花满楼醒来时不见了他会挂心,便赶忙转了回来。
虽然往回走的心情急切,但他此时这样状况,也并不能走得太快。
等他到了原地,花满楼依旧没有醒来。
他俯下身子,摸到了花满楼的衣袖。此刻已经并不算早,不但不早,这个时间也已经不能算是正常休息的时间。
陆小凤方才没有多想,此刻也隐隐觉出一丝不安,花满楼一向作息规律,断不会到这个时刻还在贪睡着。
他轻叫了一声花满楼,并没有回应,忙将手放在花满楼额上,这一放却心神大乱!
花满楼额上滚烫,竟烧了起来。
陆小凤的手又赶紧摸他的脸颊,也烫的惊人,再轻轻一触,嘴角竟还有凝固的血痕!
陆小凤心中大叫不好,花满楼这样情形一定是受了内伤!
他只怪自己竟这样粗心,昨天明明闻到血腥之气,竟傻到不去探他的脉门,竟没有再多想一分,这一夜过去只怕是更加严重了。
他忙扶起花满楼,急切道:“花满楼!花满楼!”
他手按在他脉门上,只觉脉象虚浮跳脱,淡弱冲腾。
陆小凤的脸一下子白了,他一下子明白了!
凤双飞!
花满楼受了天禽老人的凤双飞掌力!
当时他几乎一脚踏空,幸而被花满楼内力所稳,但他竟忘了天禽老人的凤双飞乃双向所出,花满楼的内力皆搭救他,怎能对抗天禽老人的凤双飞!
他竟生挨了天禽老人一掌!
陆小凤想到这里,又是感动又是自责,心疼万分,直气恼自己既没用又傻天真,竟让花满楼受了伤,最后竟还没有察觉。
他虽然喊了数声,但花满楼始终没有醒。
他忙将花满楼扶坐起来,双手抵着他的后背大脉,运气帮他疗伤。
待到日出中天,已经一个时辰,汗水从陆小凤脸上划落下来,他却心无他物,一门心思皆在花满楼身上。
又过了半个时辰,花满楼终于有了一丝动静,他身子一歪,猛然吐出一口血来。
陆小凤忙收回手,怀抱着他,关切道:“花满楼?”
花满楼的嘴唇动了动,低声道:“我……没事……”
陆小凤听他说话了,道:“你受了天禽老人一掌,为什么不说?”
花满楼声音微弱,道:“……不碍事……”
陆小凤听他这样安慰,心中大恸,他又怎会不知道天禽老人的凤双飞已经当世卓绝,鲜有对手,恐怕内力再精深的人也不愿硬接他一掌。
花满楼救陆小凤时便知这一掌下去,恐怕五内皆损伤久难愈,但他却毫不犹豫,毫不迟疑。
陆小凤痛苦不已,有一肚子的话想要说,又知花满楼此刻伤情严重,又如何说,他揽着花满楼,只轻声道:“还好你醒了。”
花满楼听他安慰,嘴角荡起一丝笑意,却再没有力气,闭了眼睛,一句话也不再说。
天禽老人的凤双飞中掌时伤五脏,但初时并不明显,故花满楼可以装作无事,但一夜后内气皆损,便再掩饰不得。
陆小凤用真气顺他经脉,才知花满楼体内内气冲撞,经脉错乱,已经十分危机。
叫他如何不心痛,如何不心碎?
他放下花满楼,在一旁河流处接了一捧水,到花满楼身旁,轻轻喂他喝了,却不料他一手扶着他,一手喂他水,他又瞧不见,本就不多的水花满楼根本咽不下,都顺着嘴角流了下来。
他心急如焚,见花满楼又昏睡过去,只觉天昏地暗,不知如何解困。
他也顾不得那些,猛喝了一口水,便寻到花满楼的唇。
花满楼整个人都带着一股热气,烧的如炭火一般,嘴上却冰冰凉凉,一直凉到陆小凤的心里。
陆小凤嘴里含着解热的水,在冰凉与火烫之间,将水慢慢渡入花满楼的口中。
花满楼烧的干渴,被水浸润,仿佛注入了一股清泉。
但他却没有咽下去。
他已经无法咽下。
陆小凤的舌尖便轻轻的浸润他的唇齿,抵着他的舌尖,水便随流而下,流入干涸的身体。
这样往返几趟,陆小凤见他喝了一些,终于不再那样焦急。
他忽然想起身上还带着从万梅山庄拿来的疗伤药,本是西门吹雪担心他受伤,便让他携带,想不到刚才太过焦急,竟也忘了。
他放入花满楼口中,又如此将那药让花满楼吞下去。
此刻他才略有些心安,却始终不能平复。
他揽着花满楼,觉得他烧的好像天上挂着的太阳,火烫灼人。
他脱下自己的外衣,轻轻盖在花满楼身上。
花满楼却一直都没有醒,就沉沉的昏睡。
陆小凤将他的头倚靠在自己肩上,与他相依。
他知道,他一定会醒过来,只是并不会那样快。
他摸上花满楼的脸,从衣上扯下一片碎布,轻轻擦掉花满楼脸上的血渍与冷汗。
一个昏睡,一个静守,直过了两个时辰。
陆小凤又扶起花满楼,运功替他疗伤,他这样的内伤,如不是陆小凤在身边,恐怕医者也是乏术。但陆小凤终究是个凡人,这样损耗多时,身体也渐渐有些撑不住。
好在花满楼的经脉已经平稳许多,体内凤双飞的内气被陆小凤和花满楼自身真气抵消大半。
陆小凤匆忙吃了两个野果,才算不觉心肺烧灼,难以凝神贯气。
这时天已经渐晚,温度也变得冷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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