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来泪水都要落下来,毛毛这么一打岔,顿时就把华大娘的悲伤情绪给打断了,她破涕为笑,瞪了毛毛一眼骂道:“你这小子,怎么什么事你都能插上嘴啊?”
毛毛吃得正欢,身体像只不安分的毛毛虫在凳子上扭来扭去,见华大娘用手掌揩了揩眼角,便借机偷偷对乔薇眨了一下眼。
乔薇接收到毛毛的示意,忍不住也在桌子边用手给他比了一个大拇指。华大娘却没看到这姐弟俩的小动作,但是原先对赵暮的各种打探也停了下来,想着反正以后见面的机会还多着呢,干脆先将这心思放下来,胡乱夹了几筷子吃。
坐在毛毛身边的赵暮却将她们俩人偷偷的一举一动都收入眼底,借着喝茶的动作掩下微微扬起的嘴角。
都吃得差不多了,赵暮先起身告辞,他走了之后,胡玉娘俩也要回家去了。临走前,胡玉阿娘还拉着张妙青的手,说以后虎头鞋口水巾什么的孩子小玩意都交给她来缝。
张妙青早知道胡玉阿娘的手艺,于是也不多推辞,她正愁没人给她做这些针线活呢。去外面买到底不如自己人一针一线勾出来的妥帖。
华大娘今晚却不让张妙青回家,现在天已经完全黑透了,外面又冷,走这一趟没得冻着了,不如就在这裏歇下,明早等到暖和些再回去。
从前也在这裏歇过几回,床褥被子的也都不缺,张妙青也觉得这样正好,便也安心留了下来。
第二日,毛毛早早上学去了,华大娘和张妙青吃了朝食,就一起往黄宅裏去,曹春华现在还不知道张妙青有了身孕这件事,两个人一起去正好给她去报报喜。胡玉也是一大早就过来了,和乔薇两个人蹲在院子井水边,一起清洗今日的菜。
现下手光是伸出来就已经感觉冰凉凉的,但是干了一会活之后倒是觉得暖和和的,更何况井水也不冷,俩人蹲在一块,太阳照在后背上也十分舒服。
乔薇飞速地将手裏头的大白菜一块一块掰开,然后胡玉将大白菜叶子按在水盆裏头,仔细用水将上面的泥巴洗掉。
昨日正是看见张妙青不爱吃荤腥的,今早起来,胡玉阿娘特地从自家菜园子裏头揪了几颗新鲜的大白菜让胡玉带过来。
这大白菜个个沈甸甸的,菜叶子又肥又大,无论是放点猪油就着老豆腐一块炒,还是和猪肉粉条一块慢慢炖煮,想必滋味都应该差不了。
只是早上张妙青走之前说了,又想吃些有味道重口味的,又不能闻着那些荤肉油腥味。
再看着胡玉拎过来的这些大白菜,乔薇倒是想起了从前自己也十分爱吃的一道酸辣白菜。只是可惜这裏还没有辣椒,不过用些茱萸调味,应该也是大差不差的。
等到食肆裏头的生意渐渐忙完,想着华大娘和张妙青也该回来吃中饭了,乔薇将洗好的大白菜拿出来,先用刀切成手指宽度的长条,而后就在锅裏倒油。
试着油温上来,就将茱萸和切好的蒜片一起放入锅裏爆炒出香味,再将一大盆白菜也倒入锅裏,几下翻炒之后,白菜就缩水。
这时候再加秋油和陈醋调味,乔薇用筷子夹出一块白菜帮子尝了尝,被煮得有些软烂的,滋味又酸又辣正正好,最后又炒几下盛出锅来。
其余的菜也都一直放在那口锅裏热着,这头乔薇刚将最后一点菜盛出来,后院的门便吱呀一声开了,应当是她们回来了。
张妙青裹着厚袄子,搓着手直直走到还没熄火的竈口前烤着手,一旁的华大娘和毛毛刚进来暖和的厨房也不禁打了个冷战。
等到毛毛和胡玉母女两个来了,大家才围坐在厨房裏头吃饭,别的地都不如这裏暖和。
张妙青早看中了这一盘酸辣白菜,闻起来就酸辣够味,乔薇知道她想吃,便直接放在她的面前。
夹起一大筷子,白菜被炖的有些软了,但却更加多汁,嚼过几下之后酸酸辣辣的滋味混合着白菜本身的清甜一起在嘴巴裏面蔓延开来。
张妙青连吃了好几筷,心满意足道:“这个就是我要的味道啊!”
华大娘见她胃口这么好,也很开心,但是还是忍不住叮嘱道:“别的菜也要吃啊,来,吃这个。”
华大娘夹起两块香煎豆腐放到她的碗裏。
豆腐切成方块,煎成两面金黄,上头还有点点葱花,咬开一看,裏头却还是白嫩嫩的,一股豆香味混着热气直往鼻头裏涌。
就着这些下饭菜,虽然没有往日那些爱吃的荤菜,但是也很美味,张妙青连干了两大碗米饭,撑的肚子都有些难受。
可奈外头实在有些冷,还刮着风,也不能出去溜溜弯消消食,她只好就在厨房裏头原地来回转弯。
这会外头已经黑透了,乔薇和胡玉两个一起端着一大碗炖出来的骨头准备去胡玉院子裏头看新捡来的一只小狗。
这只狗也不知道是从哪裏跑来的,趁着胡玉家白天没人的时候霸占了她家院子裏的茅草堆。但它长得小小的,张嘴只会哼哼唧唧的,看着可爱又可怜,胡玉拿着剩饭餵了几天,它愈发黏人了,长得也越来越好。
乔薇今日将前几日剩的猪骨头胡乱煮熟,上头倒是还剩点零零碎碎的肉,今日正好去给小狗加餐一顿。
两人正打开院子门,就瞧见外头正好一个人影走过,借着他手裏头的灯笼,乔薇看清了还是陈川。
“陈大哥,今日回来这么晚吶?”乔薇端着还热热的海碗,和陈川打招呼。
陈川点点头,视线却註意到乔薇手裏头端着的这一个大碗。乔薇见他望过来,也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裏的大骨头,笑着说道:“这是前几日的骨头,正要拿去给小狗磨磨牙。陈大哥,吃了吗?”
“吃了,还是在东家那裏吃的。”却没想到陈川的话刚落下,他的肚子就发出悠长的一声鸣叫,在这个没什么动静的小巷子裏格外响亮。陈川的原本掩映在夜色裏头的脸也不好意思地发热起来,都怪那东家太抠门,每回吃饭自己总是吃不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