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被魏军扶起,抬首望着如血残阳,遍地横尸,到处都是一片苍凉的气息,仿佛如血苍穹都在哭泣,点缀着凄凄悲凉,那一声声的鸟啼,更是让他心惊。
拧眉喝道:“还有多少活的,绑过来!”聚集来的魏军五花大绑着十来人,太子推开搀扶着的魏兵,与周身卡擦作响的骨头抗争。五千魏兵被打得只剩六七百人,千余玥人最后也只有这十几人了,太子看着跪在面前的老弱病残,一时间心情覆杂。
“殿下?杀是不杀?”武官禀道。
太子看着老人脸上沟壑裏的血污如风干了的刻印,妇女绝望低泣时刻不忘护着自己圆润的腹部,稚龄的女孩儿把比自己小的男孩护在身后倔强地瞪着自己……
深深的疲惫席卷而来,太子闭上双眼缓缓背过身去,一甩袖,下一刻,响起了利器与肉体相击的声音,随后是频频的落水声,就再没了声息。那河水呜咽激荡泛起红浪,又漫延出了更深的血色。
山林间忽有变数,七彩斑斓的浓雾凭空出现,从山林间往这边狂掠而来。魏兵皆惊,太子大吼迎战,刀剑铿锵亮起,那浓雾转瞬到了眼前,待看清那雾是什么,众人惊诧得口不能言。
那是成千上万的彩色蝴蝶!
暮色之下,血水之上,大片大片的蝴蝶飘然落下,或撞在河中漂浮着的尸体上气绝而亡,或坠入水中卵石间挣扎扑腾;成群成片的蝴蝶如飞蛾扑火朝着河中尸体撞去,河流被彩纸般的蝴蝶点染得斑斓陆离!
蝴蝶一瞬铺满了半个河面,纷纷触碰到水中尸体就安静地蛰伏不再动弹,如一幅美丽而弥漫着惨烈悲情的画面,凄美得惊心动魄,让目睹的魏兵震撼得丧失言语。
满天的蝴蝶飘飞赴死,太子第一次动了恻隐之心,吼道:“阻止它们!”魏兵手忙脚乱地朝成群的蝴蝶大喊大叫,放下刀剑挥舞着树枝四处驱赶,可蝴蝶飞过扰乱的树枝、依旧似凤凰自焚般往血河撞去,魏兵纷纷悲嘆。
太子想,这些灵物是抱定了与玥人陪葬的决心的,他人如何驱赶都改变不了,正要止住魏兵,忽见一只水墨纹路的大蝴蝶从空中翩翩落下,它翅膀扑腾,翻滚到山石下,受了伤挣扎几番,又扑腾着翅膀飞到一具靠在石头边的尸体肩上,像找到故乡一般安静地收起翅膀,不再动弹。太子看着蝴蝶和吕渊,心下嘆息。
此时此刻日已黄昏,残阳如血,丹水如花,水声如泣。
一只杜鹃看着满山尸体,在枝头欢快啼血,在腥臭作恶的山风中唱旖旎心思血色黄昏,最后张开双翅飞向那虚无飘渺的天空。
这清晰到似乎可以触摸的黑暗,像疯狂的树枝一样纠结,薛小召就迷失在这样的黑暗中。
冷冽的风悉悉索索,阴森得好像带来了说话的灵魂,天上无一丝星辰,让他无法分辨到底在何处,亦或上面的根本不是天空,也可能是灰蒙蒙的屋顶,他想不起是怎么来的这地方。
毫无目的地走着,路变得愈来愈崎岖不平,当他意识到什么时,似乎已经站在一座山顶之上。望着层层山峦,有黑烟从一个个深坑裏冒出来,有隐隐的哭号声传来,薛小召大惊,飞奔下山前去救人。
下山后突然止步,因为他看见一个跪着的妇人,好象正在寻找一件东西,薛小召便走过去问道:“这位妇人,请问…”
脚下忽变成火海一片,薛小召急速后退,那妇人的破衣在燃烧,她的头是光秃的,眼球和鼻子的地方只有剩下的空洞。她在抓着那烧起大火的焦土,那火贴在她的手上,死肉一直从她的手上掉下去,她整个人都在震动,大哭着说:“我要出去!我要出去!”
薛小召惊惧得无法言语,一怔楞间妇人爬到大火边缘,薛小召以为她就要抓过来了,此时一只全身是毛、眼睛在头深处的黑漆漆的庞然大物,扇着一对大的翅膀赶到他们这边。那翅膀上端好象是折断了的,它飞到妇人的旁边,犹如甩了一只小鸡般把那妇人大力地推回坑中,妇人的尖叫声凄厉得都要穿破耳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