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家的主子现在只有赵婉如一个,她做主把王昭君安排到自己的小院裏,两间屋子只隔着一道墻。
王昭君不得不承认,住在赵家确实比客栈要好得多——环境清静,住处舒适,赵府大厨的手艺更是不错。
还有就是,她无需再花费银两。
起初王昭君提过,想要付赵婉如一些钱,结果惹得小姑娘很生气:“我和姐姐亲近就是为了钱吗?姐姐也太看低了我。”王昭君连忙赔礼道歉,才让她重新露出笑容。
总觉得,从花满楼到赵婉如,自己总是遇上好人,被他们照顾呢。
这一天早晨起来,赵婉如被凉风吹得打了个喷嚏,突然有了主意:“总是在城裏怪闷的,不如我们去郊外的庄子裏住两天怎么样?”
她自言自语打定主意,赵府的管家也拦不住,无可奈何之下只好赶紧收拾要带的东西和人,不一会儿就安排得妥妥当当。
这位满脸皱纹,但精神矍铄的老人在他们上车前还劝道:“小姐,二少爷就要回来了。若是见到小姐不在家,怕是要生气的。”
赵婉如听到她哥哥的名号时倒是有些犹豫,不过立马就昂着脖子,像只骄傲的小公鸡似的:“不怕,二哥还要过几天才能回来哩,我在他回来前就回家。”
这些天赵婉如时不时就会给她讲自己家的事,尤其是她二哥的事。所以王昭君知道,她这位二哥虽然疼她,但平日裏对她管得严,令她敬爱之余也有些畏惧。
也就是当事人不在,她才敢这么大胆。
赵婉如并不知道她的王姐姐心裏想的什么,兴致勃勃地和王昭君说:“我家的这个庄子,有冰窖,有温泉,因为温泉地暖,冬日裏还能种出蔬菜呢。”
马车出了城,行驶很远才到达赵家的庄子。一路上王昭君和赵婉如都在翻花绳。也不知道是谁教她的玩法,她又拉着王昭君一起,玩得很是投入。
车直接进到了庄子裏。
和长安城内的赵府相比,这庄子建筑摆设显得略粗糙了些,但是处处宽敞。早有小厮骑马赶来吩咐过了,庄上的管事已经准备好招待她们。
赵婉如让白云带着人去收拾房间,自己和王昭君坐在小花厅裏喝茶吃点心。
“等吃过饭,我们一起去泡温泉。”赵婉如兴奋地说,“姐姐还没泡过温泉吧?可舒适了,整个人都要融化似的。泡完之后,手脚都是暖和和的。”她凑近她,神秘兮兮道:“身体摸起来也会很光滑哦。”说完,她嘿嘿地笑了起来。
王昭君被她的样子逗得嘴角一弯。
庄子泡温泉的地方在后院的一个屋裏,挖了很大的池子。赵婉如说这底下连着温泉水,还有专门放水的口子,池中的水是一直流通的。她一边说着,一边拿着小木篮,把篮子裏的花瓣撒在池子裏,然后侧身喊道:“姐姐还没好吗?”
赵婉如心急,早早就扒了衣服钻进温泉水池。王昭君此刻刚脱完,披着棉布从屏风后绕出走来,淡淡回应道:“好了。”
她望着蒸汽腾腾的池子,拢着披在肩上的棉布伸出脚,轻轻在水面上点了点。这水温度不低,但确实还能接受。她先是坐在池边把腿伸进去,等完全适应后,才慢慢滑进水池,坐在池裏修砌的石墩上。
温热的水包裹着原本冰凉的身躯,让人不禁发出一声舒适的喟嘆。感觉许久没听到赵婉如说话,王昭君看向她,只见她呆呆地看着自己,脸红得像涂了一层胭脂一样。
她们二人坐在一边,相隔不过咫尺。
王昭君担忧地问她:“脸这样红,是不是太热了?”
赵婉如傻傻的只知道看着她,王昭君伸出手来,摸摸她的额头。她似乎惊了一下,而后回过神来,捂着脸说:“唔,被温泉泡得很热。”
赵婉如安静许久,似乎是适应了温度,又开始叽叽喳喳地与她聊天。王昭君大多时候都在听她讲话,讲她小时候大哥怎么教她写字,讲她姐姐的女红有多好,讲她二哥生气冷着一张脸的时候,家裏的人都不敢大声说话。她像个小麻雀一般,中间王昭君倒了杯白云放在池边的凉茶给她,她才暂时停了会儿嘴皮子。
王昭君捡起一枚飘在面前水上的花瓣,细细看着。她的手纤细白皙,指尖捏着绯红的花瓣,静静地看着不知在沈思什么,有种令人不忍打扰的氛围。
“温泉水滑洗凝脂……”赵婉如喃喃地开口,发现王昭君看她后,抿嘴笑道:“王姐姐真美啊。”
王昭君松开花瓣,笑着说:“怕不是泡得太久,都开始说胡话了。”
赵婉如靠近她,小狗似的在她身上嗅了嗅,惊喜地叫道:“我就说好像闻到了什么,姐姐身上有股淡淡的梅花香气呢,不过要离得很近才能闻到。”
王昭君一楞,不自觉地又捏回花瓣,出了神。
赵婉如察觉到她心不在焉,偷偷瞄着她,小心地开口问道:“姐姐怎么了?”
王昭君回过神后笑了笑,说:“想到了一位故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