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中旬的时候,王昭君辞别赵氏兄妹,离开了长安城。
临走前的头一个晚上,她与赵婉如躺在一张床上,聊了许久。
赵婉如情绪不高:“王姐姐一定要走吗?”
王昭君知道她不高兴,但她既然作出决定,并不打算改变主意。况且她在长安城待的时间已经太长,很久没有打野升级,也该去做些什么了。
不管怎么说,变强总是没错的。
在王者峡谷,弱小是罪。
赵婉如试探地问道:“王姐姐……不是因为李舒的那些话才决定走的吧?”见王昭君看她,她翻身侧躺对着她说:“姐姐不要在意,李舒不过是自作多情罢了,我二哥从未对她表示过什么。”
赵府的表小姐李舒,不知为何对王昭君很是热情,面对她时总是有说不完的话,仿佛两个人是相识已久的至交旧友一般,比起当初的赵婉如也不遑多让。王昭君甚至想,这两个人不愧是表姐妹,性情上总有些相似之处,她们两个在的地方,永远不缺热闹。
只是对她而言还是不同的。
赵婉如天真可爱,虽然被家人宠爱着长大,却并不骄纵。王昭君也在不知不觉中把她当做妹妹看待,听她像个小麻雀一样缠着自己说话从不会觉得厌烦。
但面对李舒……
王昭君不喜欢她看自己时的眼神。
不是普通的打量,而是像估测着什么一样,充满了莫名其妙的意味。在说某些话时,她的视线更是有意无意地在她脸上逡巡,王昭君偶尔能感觉到,她在等自己做出什么反应。至于她说的那些话,“我在家绣了个荷包给琤哥哥,不知道他会不会喜欢”“姨母说我与琤哥哥两小无猜,本是亲戚,正该多多上门亲近,真是羞人”之类的,王昭君听着只觉得无聊,远没有赵婉如讲的野史轶事有趣。
赵婉如虽然不爱读正经书,却爱看些随笔杂书,平日裏常去茶楼听说书人讲些新奇的故事,肚子裏也装了几篇稿子。王昭君就极喜欢听她讲那些历史名人的韵事,有时候听到自己熟悉的名字,便觉得格外有意思。
不过,即使觉得与李舒相处不自在,听她说话也不怎么投入,但有些话,王昭君听在耳裏,还是记在心中。
就比如李舒问过她:“王姑娘在赵府做客许久,不会挂念家中的父母吗?天渐渐寒冷,若是下了雪,怕是不好出远门,耽搁了过年与亲人团聚就不美了。”
虽然她并无父母亲人需要挂念,但李舒的话确实提醒了她。她已经在赵府待了许久,的确不好再继续叨扰。况且再过一个月就是年底,赵府合家团聚,她一个外人加入其中,那算什么?
王昭君思索之后便作出决定,并且过了两天就与赵氏兄妹辞行。
且不说赵青琤什么反应,赵婉如自然又是惊讶又是苦恼,千方百计想尽说法想要劝王昭君留下,只是到底没有成功。
她启程那天,赵氏兄妹一同将她送到城外。
王昭君同样有些不舍。她刮了刮赵婉如的鼻子,淡淡笑道:“别难过,总会再见面的。”
赵婉如闷闷不乐:“那不一样。”
王昭君轻轻抱着她安抚一会儿,答应会常给她写信。好不容易等赵婉如情绪好了一点,她才看向一直沈默站在一旁的赵青琤:“二公子,我这就走了,多谢你这么久以来的照顾。”
赵青琤深深看着她不说话,等到王昭君久久不得回应而疑惑地蹙眉,他才有些慌乱地侧过身,道:“不用客气,王姑娘……珍重。”
王昭君又和赵婉如说了会儿话,转身走向等待着自己的马。她利索地翻身上马,低头对赵氏兄妹微笑:“有缘再见。”
骏马嘶鸣,迈开修长有力的腿,带她奔向远方。
赵婉如红着眼睛,小声抱怨道:“二哥,你什么都不说,就这样让王姐姐走了,以后会后悔的。”
赵青琤抿紧嘴角,望着道路尽头。
那儿已经看不到人影了。
他捏着斗篷的帽檐往下拉了拉,低声说:“回去吧。”
王昭君之前已经想好,先去杭州城花府拜访,看望一下花大夫人,然后再转道前往苏州城见花满楼。她那时称得上不辞而别,不知花满楼再见到她会是什么反应,心裏有些忐忑。
可是计划终究赶不上变化。
她一路奔波,却在进入南直隶不久遇到了意外。先是在一个小城留宿时发现钱袋不见了,只留下随身携带的些许零碎银两,不足够支撑她到达杭州。之后天气突然大变,次日竟下起雪来。
雪下得极大,鹅毛一般纷纷落下,整座城被冰雪包围起来,银装素裹,美不胜收。下午的时候雪停了,人们只勉强清理出一条可供通行的狭窄道路。
没想到,到了深夜,雪又开始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