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欢喜靠在警局外的墙壁上低头抽着烟。
周围一片雪茫茫,天空还阴沉着，世界仿佛黑白。
许欢喜手中的香烟烟头闪出微弱的火光，如同这世界里唯一的一抹彩色,随后乳白的烟雾顺着烟头冒出来，又徐徐飘散。烟雾散去后，许欢喜抬头,她看见刘弛和蒋雪两个人有说有笑地朝着市局方向走来，许欢喜叼着烟,低头看了一眼手表。
距离上班时间还有一刻钟。
她抿了抿唇，捻灭了烟后,揣着口袋走到那两人身前。
两个人似乎是在聊什么有趣的事情，蒋雪笑得格外开心，以至于连许欢喜到了她身前她都没意识到,还是刘弛暗中戳了戳了她的手臂,她才回过头。
一看见许欢喜，蒋雪先是一愣,而后她忙敛去笑容,低头道：“许处。”
许欢喜没说话，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然后她看着刘弛说道：
“刘杰来自首了。”
刘弛和蒋雪闻听此言都很是惊讶，尤其是刘弛，他还记得那一天许欢喜交代自己放过刘杰时的情形。
“刘弛,你相信我的吧。”
许欢喜那天的声音再次在他耳边回响，他那时没有想到，事情居然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所以，我说的话，没有错吧。”
看着愣在原地的刘弛,许欢喜笑着问道。
刘弛傻傻地看着许欢喜，半晌，他才愣愣点头，一旁什么也不知道的蒋雪看看许欢喜，又看看刘弛，她莫名其妙地揉了揉自己的后颈，而后看着刘弛小声道：“你们说什么呢？”
许欢喜见状促狭一笑，没说话，她转过身，撂下一句“去审刘瑞刚”后，就快步往市局走去，只余下那两人还在原地发怔。
事情发展到如今地步，人证物证俱在，刘瑞刚此时自然也要从普通的审讯室转入专供犯人使用的审讯室中。
看着被一扇冰冷的栅栏隔离在外的刘瑞刚，许欢喜眸里寒光一闪，她拿手中的圆珠笔在桌角上使劲磕了磕，而后冷声喝道：
“刘瑞刚，醒醒吧。”
听到许欢喜不带有丝毫感情的声音后，本来低垂着脑袋仿佛睡死过去的刘瑞刚才恍若大梦初醒般微微抬起了头，他半睁着眼，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布满青茬下巴肌肉抽动了几下，而后咧出一个难看的笑容。
“许警官，你要调查的东西我都已经招了，现在又来审我是为什么？”
他现在还不知道刘杰今天已经自首，所以还试图在许欢喜面前装傻。
而一旁的刘弛则看了看许欢喜，见她没有说话，于是也不敢吱声。
许欢喜冷眼看了一会儿刘瑞刚，在那张苍老的脸上，许欢喜寻不到一丝的惊惶与歉意。
看来，只要他的儿子没事，他就可以像这样如同滚刀肉一般与许欢喜周旋。
许欢喜不由垂眸一笑，她倒是低估了父母对子女的庇护之情，没想到眼前这个杀人恶魔竟然也会有想要保护的人。
她说着转身朝刘弛伸手，刘弛见状会意，连忙把一份文件递到了许欢喜手中。
许欢喜一把抓过文件，而后她抬眸看了一眼刘瑞刚，冲他一笑。
不知为什么，当刘瑞刚看到许欢喜这个笑容的时候，他蓦地一抖，而后就觉得通体发凉，一阵透着寒气的潮热如同引线燃烧一般，顺着他的脊梁骨一路窜上了大脑，他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试图平稳自己不由自主紧张的呼吸。
“哗啦哗啦”许欢喜刻意地使劲翻动着文件，纸张摩擦产生的声音在此时寂静的审讯室中格外扎耳，给现在这样紧张的气氛无疑又是加了一剂催化剂。
哗啦哗啦地翻了好几页，就在刘瑞刚的心跳快要接近极限的时候，许欢喜翻动纸张的声音却戛然而止，随后她缓缓把目光从手中的文件挪向刘瑞刚。
她清楚地看见在如今的寒冬腊月里，刘瑞刚的脸上已经满是汗珠。
许欢喜见状轻蔑一笑，而后她又看向手中的文件，接着，她声音响亮地照着文件开始一个字一个字地读道：
“刘杰，你是否承认你对你父亲刘瑞刚杀人的事情知情？”
刘瑞刚开始不可自控地发起抖来。
“我承认。”
“刘杰，你是否承认，在你父亲刘瑞刚杀害钱淑子和田芳芳时，你曾在一旁观看了全过程，并在事后对尸体进行了侮辱行为？”
许欢喜读到这里的时候，眼睛余光瞟了一眼刘瑞刚，她看见刘瑞刚的脸色变得惨白，大颗的汗珠顺着他涨起的颈部动脉滑落。
“我承认。”
“刘杰，你是否承认，在你父亲已经收手的时候二十五年后，是你胁迫你的父亲再次犯下……”
“够了……够了！”
此时的刘瑞刚终于再也无法忍受，他想要站起身，但他的手铐却与桌子相连，使他无法脱身，束缚着他双手与身体的手铐随着他身体剧烈地颤动也在叮当作响，他嘶吼着，涕泗横流。
站在他身后的两名警察见状连忙上前一人按住了他一边的肩膀，强行将他控制在原位，任凭他如何挣脱，也如同被砍断了手脚的野兽一般，无处可逃。
而看到如此疯狂的场景，许欢喜的脸色却丝毫未变，她只是扫了刘瑞刚一眼，就继续照着手中的文件读了下去。
“我、承、任。”许欢喜清脆响亮的声音一字一顿格外清晰地吐出这三个字，而后她“啪”的一声把文件合上，随手撂在桌子上。
“刘瑞刚，刘杰什么都招了，哪怕你现在还要死咬着不放，他的牢饭都吃定了。”
刘瑞刚低着头，他的身体还因为情绪的波动而剧烈地起伏着，他呼吸的声音粗重，像是濒死之人最后的挣扎一般，可哪怕是到现在，他也不肯开口说话。
“不过有一件事我倒是很好奇，”许欢喜说着垂眸看自己修剪整齐的指甲，故作漫不经心道：“刘杰这种变态的行为，到底是天生的，还是说他后来受了什么刺激？”
听到这句话，刘瑞刚的身体猛地一震，而后他像是鸵鸟一般，把脖子弯得更深了些，双唇也不自觉地绷紧。
把刘瑞刚的这一系列反应看在眼里，许欢喜不动声色道：“刘瑞刚，不要从杀人犯的角度，从一个父亲的角度，来谈谈刘杰，你的儿子。”
刘瑞刚依旧不肯说话。
“之前为了查案，我们的警|察有去调查你们家邻居，嗯，就是那个把我当成黑/社/会，然后给你儿子通风报信的那个大妈。”许欢喜说到这里微微一笑，“除了那位阿姨之外，你的很多邻居都对刘杰是赞不绝口，说他善良，热心肠，还孝顺。听起来应该是个很不错的人，可是这样一个人，怎么会做出这种事呢？”许欢喜说着瞟了一眼刚才被自己放在一旁的文件，“口供中自述强迫父亲杀人给自己看的家伙，怎么看也和好人沾不上边吧，你说呢？”
刘瑞刚的表情很是复杂，即使他的脸此时被埋在阴影中，但是许欢喜也可以想象。
“看起来我说得还是太委婉了些，嗯对，就这么说吧，”许欢喜咳嗽了一声，她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坐姿，把后背靠在了椅子上，翘起二郎腿，双手交叉。
“聊聊，你是什么时候发现自己的儿子和自己一样是个变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