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度前往警察局的时候,郑姝颖坐在车上,她看着车窗外飞速后退的树影,妆容精致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那天夜里她开枪杀死了郑虎,事后她因惊吓过度被送往医院。而到如今,这件事已经过去了两天,警方在拿到决定性证据后,正式传唤她了解情况。
郑姝颖长得很漂亮,她哪怕是病愈后略显憔悴的模样也是美的。她今天穿了一身米白色的套裙,静静地坐在那里,如同是新剪入瓶的百合,看起来清丽优雅。
在驾驶座上开车的酒吧领班阿越此时抬起头,他透过后视镜飞速地瞄了一眼郑姝颖,而后开口问道:“您今天真的不要紧吗?”
郑姝颖闻声,这才把目光从车窗外的街景上挪走,转而看向前方。
“我没事,”她顿了顿,殷红的双唇微微一弯,“这次是真的没事了。”
汽车一路飞驰,二十分钟后在警局大楼外停下,郑姝颖下了车,停好车的阿越连忙为她披上了外套,而她则是抬起头,仰着脸看向眼前这座大楼的顶层。
她停驻于此看了差不多有半分钟,终于向前走去。
进入警察局后说明来意,就有人将她带往接待室,她在接待室里坐下,刚刚抿了一口热水,许欢喜就已经推开了接待室的门。
许欢喜靠在门上,双手环抱,好整以暇地看着她,而郑姝颖见到她后则先是笑了笑,而后她不慌不忙地又喝了一口水,才站起身,走出接待室。
她跟着许欢喜来到审讯室,与许欢喜一起参与讯问的还有刘弛。
等看着郑姝颖坐好之后,许欢喜才笑着开口道:“郑小姐的身体还好吗?你看起来要比之前憔悴。”
郑姝颖闻言先是轻声叹了口气,接着,她抬眸作苦笑状:“好像不太好。但是,倒也都撑过来了。”
许欢喜点了点头,她说道:“撑这个字用得好,郑小姐一路走来的确不容易。”
郑姝颖听出许欢喜话里的弦外之音,却似乎并不打算回应,而是选择不动声色地避开。她脸上虽然还挂着笑意,可却用颇为生硬的语气直截了当地说道:“许处长既然有事问我,不妨直接发问。”
对方既然不打算再和自己客套,许欢喜也就不再和她兜圈子。她转眸对刘弛使了个眼色,刘弛见状点头,而后拿出与柳淏升的残肢一同被挖出的那件血染的polo衫,放到了桌上。
郑姝颖垂眸看了一眼那件证物袋里的衣服,而后又抬眸看向许欢喜。
“这件衣服你认识吗?”许欢喜问道,而还未等对方回答,她就又补充了一句,“这件衣服原本的颜色是浅黄色的,可是已经被血染红了。经过鉴定,上面的血全是死者柳淏升的。”
许欢喜说话时始终盯着郑姝颖的脸,郑姝颖此时脸上哪怕是一瞬间的细微表情也不会被她错过。
果然,当她说出是柳淏升的血时,她看见郑姝颖那双本来平静如湖的眼眸震颤了一瞬,而后她下意识地把目光转向一边。
“可是柳明,也就是死者的哥哥。经过他的辨认,他说他的弟弟从来都没有这样的衣服,所以,我想问一下,或许这件衣服是郑虎的吗?”
郑姝颖闻言抿了抿嘴,她的喉咙下意识地作出了一个吞咽的动作,几秒后,她笑着回答道:“是的,是他的。因为这件衣服是我买给他的,浅黄色是我特意选择的,他喜欢的颜色。”
许欢喜点了点头,她把证物袋交还给刘弛让他收到一边,而后她转过脸对郑姝颖笑道:“郑小姐,我们已经找到了受害者的残肢,与其一同被找到的还有杀害受害者的凶器,上面沾满你的继父郑虎的指纹,再加上那天夜里他本人也承认杀人,所以我想,这宗案子到此已经告破了。”
郑姝颖闻言一笑,她正打算开口说话时,许欢喜却又一次开口。
“但是……”
许欢喜看着郑姝颖脸上的笑容逐渐凝固,不由笑了起来。
“有一件事我觉得很奇怪,那就是尸体被寻找到的地点。”
许欢喜说罢又一次看向刘弛,而这一次,刘弛则是把那本日记拿了出来。
在看到那本日记的瞬间,许欢喜发现郑姝颖的脸上唰的一下变得更加苍白,而她脸上惊惶的表情,此时已经无法再用完美的妆容所掩盖。
观察到这一切的许欢喜并没有说话,而是慢条斯理地戴上了手套,打开证物袋,拿出那本日记。
郑姝颖看着许欢喜熟练地输入了密码打开日记本后,不由抿紧了双唇,而她本来一直低垂着的双手,此时也下意识地揪住了身上衣服的衣角。
许欢喜打开日记本后拿出了夹在日记本里的那张照片,放在了郑姝颖的面前。
“这张老照片所拍下的地点,正是柳淏升尸体被掩埋的地点,郑小姐,”
郑姝颖缓缓抬起头,此时她与许欢喜凌厉的双眸四目相对。
“郑小姐,你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吗?”
郑姝颖与许欢喜对视几秒后,本来紧绷的表情突然松懈了下来,她扑哧一笑,随后摇头道:“不知道呢,我应该知道吗?”
“真的不知道吗?”许欢喜又问,“那不如我换个问题好了,”许欢喜说着拿起日记本放在手里掂了掂。
“这本日记,是在郑虎家里找到的。可你知道,是在谁的房间里找到的吗?”
郑姝颖看着许欢喜,她嘴角还有笑意,可眼底却满是敌意。
“是在你的房间里。”
许欢喜说罢放下了日记本,她双手交叉,手肘立在桌上。
“柳淏升的日记本,为什么会在你的房间里呢?”
“这件事和这宗案子有关系吗?”郑姝颖反问道。
“那当然要看郑小姐给我的理由是什么了,”许欢喜立刻回击道,“谁知道呢,说不定真的有关系。”
郑姝颖咬了咬牙,却没能再说话,而看着郑姝颖这副语塞的模样,许欢喜似乎并不惊讶,她没再逼问郑姝颖,而是拿起日记本翻开。
她这一次不像是往常那样从第一页翻开日记本,反而是将日记本翻了过来,从最后一页开始翻开。
“为什么救了我却不带我走呢?”许欢喜低头看着日记本上的内容,用不算低的声音把上面的文字念了出来。
“给了别人希望又夺走则更加残忍。”
才念了两句,坐在许欢喜身旁的刘弛就看到郑姝颖的脸色开始变得越来越难看,瘦削的肩膀在微微地抖动。
“伪君子,伪君子,伪君子。”
“够了……”
许欢喜听到郑姝颖低声说道,而她却只是看了郑姝颖一眼后,就不再理睬,反而继续念了起来。
“会带你回家的,回我们的家。”
“再等等吧。”
“我说不要再念了!”郑姝颖突然暴怒地站起身,冲着许欢喜大声喊叫。
而许欢喜则是“啪”的一声使劲合上本子,接着,她探了探身,将自己与郑姝颖身体的距离拉近,她用压迫性极强的目光与郑姝颖对视,二人目光相接的瞬间如有刀光剑影掠过。
“郑小姐,你能解释一下这几句话的意思吗?”紧紧地盯着郑姝颖微微发红的眼睛,许欢喜用云淡风轻地语气询问道。
“你在说什么?我根本听不懂。”郑姝颖咬着牙一字一句地回答道,而此时,刚才那副悠闲的表情已经彻底在她的脸上消失得无影无踪。
“听不懂没关系,之前你接受询问的时候在警局里留下过字迹,我们完全可以做一个字迹比对,到时候,很多事情我就会懂了。”
许欢喜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