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于许欢喜事先已经向上级表示过,祝向卉案事关重大,这几天都有可能随时对她进行传唤,因此今天讯问过她后,她无需再返回看守所,而是就近留在警局,以备随时接受讯问。
警局从闲置的会客室里选了一个拨给她,看守所派的女警将她从审讯室带走,重新上了手铐后,就带她来到了会客室。
安顿着坐下,祝向卉只觉得自己周身酸痛得厉害,不知是因为手腕上的这副铐子禁锢了身体,还是因为压抑了太久的精神直到此时也无法得到纾解所致。顾及着这儿还有看守自己的女警,祝向卉不敢大喇喇地靠在沙发上,她坐在沙发的边儿上,挺直的后背若有似无地和沙发柔软地靠背搭着,而后她闭上眼,想要眯一会儿。
尽管她心中知道自己要时刻警醒着,可她到底此时也不过是一个没满十八的孩子,闭上眼睛没多久,睡意就如同滔天巨浪袭来,那点警醒早就被一个巨浪打散,本来挺直的腰板也逐渐软下去,后背也逐渐后仰,到最后,她整个人就直接靠在了沙发上,睡了过去。
也不知到底是有多久没好好睡过,祝向卉这样坐着,居然真的睡着了,甚至逐渐有了轻轻的鼾声。
而就在这时,房间的门被人咚咚敲响,敲门声乍然而起,本来已经进入梦乡的她身子便如触电般一个震悚,双眸一瞬间睁开,惊恐地看向了门口。
女警扫了她一眼,接着走过去开门,门外站着的是警局里另一个女警察,手上拎着一个编织袋子。
“许处估摸着嫌疑人来警局来得匆忙,应该没顾得上吃饭,所以专门订了小馄饨,哦还有,”她说着将手伸进编织袋,一只细长的盒子被她微微提了出来,却并未完全拿出。看守祝向卉的女警见到那药盒还一愣,来人于是就摆了摆手让她附耳过来。
两人耳语一番后,来人将手中微微拎出来的药盒子又重新放进袋子,接着就把手中的袋子交给了看守祝向卉的女警,把东西交完,来人就转身离开。
祝向卉本来还偷偷看着门口两个人,见那个女警离开,她立刻把眼眸转了回来,重新看向沙发前的木质茶几,作出一副正在发呆的模样。
负责看守的女警把门合上后,就拎着袋子走到祝向卉身边。她把手中的袋子放下后,就从腰际摸出了钥匙,弯腰俯身为坐在沙发上的祝向卉解开了铐子。
把解下来的手铐收在一边,她又转身将袋子里的东西一样一样地拿出来放到桌上。
编织袋里的东西有一个暗蓝色的包,里面装着一只钢制的饭盒,除此之外,袋子里还有几件崭新的贴身衣物,以及几盒药品。
“许处对你真的挺不错的。”女警察看着桌上的东西,转过脸俯视着还坐在沙发上的祝向卉。
而此时祝向卉的眼睛则盯着桌上的那盒药。
注意到她的目光,女警察也看向那盒药,当她的眼神碰到那盒药后,她垮下唇角,抿紧了嘴唇。
“得病了,就要吃药的呀。”祝向卉听到对方用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语气说道。
刚才因为离得远,所以祝向卉没有看清楚,现在这盒药就在自己眼前,祝向卉看清楚了,自然也就认出来了。
这是治疗她身上妇科疾病的药。
祝向卉别过脸,她咬着嘴唇,不只是在忍耐什么样的情绪。
“等回去,让看守所的大夫给你看看。”女警说道,“许处也交代过,你放心,看守所里有女大夫。”
祝向卉闻言却依旧未转身,也未曾应答。这让说话的女警有些尴尬,于是也就不再多说什么,只是将别的东西收敛了一下重新放回袋子,只余下那一个钢制饭盒。
“你快点吃饭吧,等吃完了,铐子还得戴着。”她说罢,就伸手替祝向卉先开了饭盒,饭盒一开,食物蒸腾的热气与香气齐齐冲出来,祝向卉本是不觉得饿的,可食物的香味却像是一只手,从她的鼻腔里伸进去,直接冲到胃里,将她肚子里的馋虫掏了出来,祝向卉的胃部抗议地叫起来,她这才微微侧过脸。
白色的热水汽氤氲在她眼前,祝向卉觉得自己两只眼的眼眶有些发热,有东西顺着眼角流了出来。
此时的祝向卉自己都分不清,自己到底是被这热气给烫哭了,还是因为其他。
安排好了特调处其余人的事情后,此时警局办公室内就只余下许欢喜一人。
她靠在椅子上,目光犹如一把长剑,直直钉在正前方的白板上。
办公室的窗户应她的要求被打开,窗外有寒风刮进,白板上粘着的一张张诊疗记录单被风吹起,未被固定的纸张下半部分纷纷扬起,劈啪作响。
可尽管周边的环境嘈杂纷乱,许欢喜的眼神却并未有一丝一毫的动摇,她看着哪些随着风乱舞的纸张,在哗啦啦的纸声中,竟似乎又听到了那天在祝向卉的学校中,与她的班主任乔老师的那番对话。
当时的对话涉及祝向卉的妹妹祝向芸,乔老师是祝向卉的班主任,但在提到祝向芸时,本来应与她不熟稔的乔老师,言语中却多有戏谑之意。
而刚才刘弛做汇报时,曾提到祝向芸因发热入院,也正是那次发热,查出了其有淋病。
而入院那天,正好是上学的日子。
许欢喜似乎已经能够明白乔老师为何会对别人的学生能作出如此评价了,毕竟送祝向芸去医院的老师,自然也是乔老师的同事。
同事之间,闲暇时嚼点八卦,实在平常不过,
更何况是天生就具有吸引人眼球的魔力的桃色八卦呢。
未成年人、性///病,这两个词联系在一起,哪怕不给故事梗概,也足够使得想象力丰富的人浮想联翩。
想到这里,许欢喜疲惫地闭上了双眼。
而她刚刚闭上眼睛,脑海里就又浮现出在审讯室中,祝向卉那凄惨的眼神,和她那句自嘲似的话。
“我的人生很简单,很多想要极力隐瞒的事情估计也是瞒不住的。”
听到这句话,许欢喜觉得自己的心口像是被钢针扎了似的,疼得钻心。
她抬起手,握拳,轻轻砸了砸胸口,试图让自己烦闷的心能够稍微纾解一些郁结,但却徒劳无功,那种烦闷感依旧如同一个又一个沙袋,堆积在她的胸口。
每当遇到这种令人烦躁的情况,许欢喜总是会抽烟,所以这一次,她也下意识地伸手摸烟。
烟盒就在口袋中,她摸到了,但手却停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