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安之回京的时候是个阴天。下午,我正百无聊赖地坐在房子裏发呆,一个颀长的身影突然出现在了我的门口。不用想也知道是他,我牵起一个微笑,装作没看见,心裏默默数着他的步子,等到斯人走到面前了,才猛地站起抱住他。
有整整二十几日没见,他被我突然抱着,轻声笑了笑,也伸手拥住我:“罗初,数日不见,你是越发孩子气了。”
“早知有情若此,应速归。”我微微抬头,低声念他给我的字条。
“朕原本担心你不识字的。”一个好笑的声音就从头顶传了过来。
你看,你们都要知道,气氛每次都是被这样破坏的!我心裏的想念啊什么的突然都烟消云散了,死赵安之,我虽然不像他从小有先生教,好歹我师父是个有才华的好吧。我推开他,喊道:“瞧不起人的自大狂,我罗初才不是那种没文化的。”
“哦?”面前的人剑眉一挑,一张俊脸上带着笑意看我,自顾自坐了下来给自己斟茶喝,说:“那,分开这么久,你有什么想对朕说的么?”
“呃…”我也坐了下来,想我的文化水平也就停留在识字上了吧,不会那套文绉绉的,怎么办?我干笑着,看着赵安之欠揍的得意眼神,恨不得一巴掌扇死他。这时候我突然想起了师父曾吟过的一首诗…仿佛叫《折桂令》。
“我想到了。”我眨眨眼,勾着他的脖子俯在他耳边轻声说:“平生不会相思,才会相思,便害相思。”然后得意地巴在他身上笑。
听到这话,他伸出手揽住我,啄吻我一下,淡淡地说道:“你们女人真是一个样,黏人得像只小猫。”
就是这句简单的话,将我从所有甜蜜的障眼法裏,打回了现实。
不知道是我过于敏感,还是某种情绪是不能堆积的。矛盾往往藏得很深,但是一旦点燃,就不可开交了。
那天整整一下午,我都恍惚得不知所言。我看着面前的赵安之,又一次感到了那种仿佛永远也无法跨越的遥远与陌生:他是精致雕刻的玉人,是坐拥天下的君主,是三千后宫环绕的帝王,可他不是我的夫君。
这些日子,我是被这一切的甜蜜与自以为是的情感蒙蔽了,以至于我可以不明不白地爱他那么久。我一直都忘了冷静地思考这段感情,以至于我甚至忽视了,他甚至并非我一个人所有。
我必须得承认我不可理喻的固执,我是个平民女子,在我从小混迹的江湖中,我学到的是,有些东西是不能分享,也不能迁就的。我梦想中的幸福,无非是有一个能将风雨阻挡于我之外的人,与我安静的过贫贱的日子,可绝不是在深宫中,用尽浑身解数,将自己全身心地交付与一个人,只为了与其他数不尽的女人争夺他的可怜的空闲时间。
我虽然只是个身份低微人人喊打的盗贼,可于我而言,有些我尽心守护的东西却是容不得一点玷污的,我坐在暮色四合的房间裏想了很久,待我把这段时间来的事情冷静地理清后,我才发现,我是在亵渎我的爱情。
对于赵安之来说,我们本该如此,所有的女人对他都本该如此,他对我所有的好都可以用于他所有与他共枕的女人,而我只不过是他疲惫间随意敲开的另一扇门罢了,我却把他当成了我的一切。这才是冰冷的事实,当初我入宫已是错了,如今我还在离谱地将错就错下去。
待我看清楚这一切后,决定也就做出了。
几个月来,我再也没有为他开过门,他找我,我也躲起来不让他看见,我知道他不能兴师动众地找我或真的召见我,我不现身,他就束手无策了。
我不愿再见到他,也不愿面对我自己。师父说过,我们难免会偷到自己不该要的东西,但是有些东西不属于你,就算在你手裏,你也必须扔掉,否则只有后患无穷。于我而言,赵安之就是我要不起的东西。
在这皇宫裏,真真假假我看得很清楚,不该要的,若你一昧企图,伤害的只有自己,我想赵安之也是一样,无论事实有多残忍,他即已披上那一身龙袍,那后来的事就是由不得他的,他不能弃天下黎民于不顾,那就註定了要身不由己,再怎么逃脱都没有用,与其找我来放松自己,倒不如早些适应。
在我整夜整夜不能入眠的时候,我倾耳听着门外锲而不舍的敲门声,那感觉就像什么东西在一点点抽离,有几次我忍不住走到门边,就那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