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容貌,就只要我与他对视。他的眼睛裏乘了许多许多我看不清的东西,有时候甚至让我心疼得几乎要落泪。我甚至错觉他还是爱我的,与从前一模一样甚至更甚。但我分不清他这般温存,到底是不是又是像从前那样一触即碎。
而我呢?我到底是否还喜欢他?这个想法让我恐慌极了。我害怕我这些天来在心中好不容易苦心建起的堡垒被他一个眼神就击碎,况且我现在都不知道,我的任务会不会是亲手杀了他。
在我那夜走出他的洞房的时候,我明明以为自己可以做到真的同他恩断义绝,可是现在,真正到了这个时候,事情却越来越扑朔迷离。
到这时候我才突然觉得我是否根本就不该回来。可是自从我知道我有了孩子之后,我就突然开始看重生死。我竭力地要保全自己,但这宫中所有的险恶我都可以应对,就是渡不过他看我时眼裏的波光潋滟。
但是无论如何。我抚摸着我尚平坦的小腹,想,余情未了情有可原,毕竟曾经那样深刻。可是他已不是我最想要的东西了,沈飞树,孩子和我们的家,才是我的整个世界。
我梳洗完毕,伺候我的姑姑脸上笑开了花,直说:“娘娘生得倾国倾城,所得宠幸也真是无双。皇上一向勤于朝政,疏远女色,后宫中还未曾有哪位主子有过这般的荣幸。以后的日子,是要享福了。”
我听在耳裏,想的却是,昨天躲过了他要杀我的念头,这一劫算是顺利度过,在宫中存活半个月应该并非难事。只是他给我这样的待遇,不免引起后宫妃嫔嫉妒,从前在宫裏的时候为恩宠争得你死我活的事情我见得多了,没想到现在我要身陷其中。往后要想在宫中立得住脚,还要帮南芜做事,肯定不会容易。毕竟赵安之宠我一时,也不是真心的,往后的地位,还不是得自己去拼。
也不知道外面怎么样了,南芜求婚被拒,怕是等不及就要出兵。但赵安之既然敢拒他,必然是收到了风声,做了些准备的。南蛮子再急躁,也怕是不敢贸然行动。否则一不小心被灭了族,可不是开玩笑的。
我发着呆,姑姑冷不丁地叫我:“娘娘,该去给太后请安了。”
我才回过神来,点点头,最后照了照镜子,才被那些宫女太监簇拥着走出门去。
没想到刚出宫门竟撞见赵安之。他不久前才走,现在又折返回来干什么?我楞了楞,随着一干侍应跪下行礼。
“平身。”他对我道。
我站了起来看他。
他还穿着一袭龙袍,头上的冕旒都还未取下,分明是刚刚退朝就急匆匆赶过来的样子。我不由得紧了紧衣服,咽了口口水想:他不会是又想要…
那张被珠帘隐约遮着的脸我看不明晰,他走近我,一手拨开了冕旒上的珠帘,将我揽入怀中,在我脖颈映上一个吻。
我几乎听到了身后的侍从倒抽冷气的声音。众目睽睽,你就不能收敛点么?我红着脸微微挣扎,却被他揽得更紧,只能任由他吻我。
结束了他冗长的吻,他才直起身来,声音依旧冷峻:“楞着做什么,还不去宜宁宫请安?”
“哦。”我松了口气,道。又突然发觉语气不对,于是轻咳,又恭身:“是,陛下。”
于是他这才又透过面前的珠帘看我一眼,转身朝来的方向走了。
“走吧。”于是我对着身后惊得嘴巴都合不上的众人道。这些太监宫女才站起来跟上我。
赵安之这是演的哪一出?急急退朝赶过来就是为了给我一个吻?我摸不着头脑,只能撇撇嘴角,心想,这做派倒是不像他了。
这边姑姑还是一脸震惊,就差没把眼睛珠子瞪出来。我走着,看她的神色,莫名觉得好笑,这两天的沈闷暂时得到舒缓。
“娘娘,奴婢没看错吧。”走了一会她才从震惊中出来说了这么一句。“刚才那般温柔,是皇上陛下么?”
“温柔么?”我有了笑意,看她,“他声音那样冷漠,都要把人吓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