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晚八点过去了36分钟,而36分钟显然在尸体硬化之前的时间段裏。
他们在晚八点死亡?
白天没有他们的踪迹,晚上却会出现他们的尸体,这艘船上的时间是混乱的。
…
白谨不由站起身,在尸体上来回扫视。
“如果他们是某个夜晚的八点全体死亡,在睡眠仓裏他们会集体死亡的原因会有那些?”
窒息。
但是尸体上没有缺氧致死留下的痕迹,而且尸体也没有任何挣扎痛苦的样子,他们毫无知觉的死去,且身体没有留下痕迹?
睡眠仓裏有什么可以远程操控之类的喷射的药剂之类的东西?
白谨再次细致检查了所有睡眠仓,她甚至把尸体搬出去,把底部也检查了一遍,最后在侧方发现一个喷洒机关。
这个喷洒设置收起的时候,是缩进仓体裏的,还是白谨发现睡眠仓的供养系统是收缩式设计,才会想到机关有可能也是可收缩回仓体的。
喷洒有拇指大小,像个花洒的形状,喷头是针状,喷头上还有些许液体残留。
白谨根据喷洒形状跟位置,在睡眠袋上发现了细小的针孔。
睡眠仓是船上准备的,船上的人为什么要杀死这些人?
又一个五分钟到了,白谨把时间调回十分钟,将尸.体放回进去的时候,她发现尸体已经僵化,身上出现了尸斑。
怎么会这么快?
白谨停下动作,也没有离开,就这么静静坐着等待。
九点半,尸体完全僵化,身上出现了大量尸斑。
白谨不能再等下去了,现在已经基本可以确定在夜晚的时候,这些尸体身上的时间流速是加快的。
离开这个房间之后,白谨随机检查了几个房间的几个睡眠仓,确定情况都一样,离开了地下二层。
走在楼梯间裏,看着一层层向下向上的阶梯,白谨有了一个猜测,“晚八点尸体会出现,出现的时候是他们的状态是刚死亡的状态,但是白天睡眠仓是没有尸体的。”
“所以他们在一个晚上完成了:死亡—僵化—腐烂,整个过程?”
那么船体呢?
船上第二天食材发臭,晚上有人说船体在腐坏,莉鱼也曾经说过,她必然活不过三天。
是不是环岛之旅这三天,船体同样是从完好到腐坏呢?
白谨停下脚步,尸体最终结局是腐烂成泥,一艘正在海上游行的船开始腐烂,它的结局是什么?
白谨心跳猛地恍了一下,答案就在嘴边,“沈船。”
第三天的船会沈!
这才是结局!
这是死路!
这才是这个副本能留下这么多玩家的原因!
在她之前,玩家唯一的生路就是等到副本结束,而现在副本结束就意味着沈船,生路变成了死路。
他们如何存活?!
她如何活着离开??
白谨心跳不断地加速。
她不可能等到副本结束,她必须要在副本结束之前离开!
现在离开副本的唯一条件就是杀死所有的怪,谁知道第三天结束的时间点是什么时候?
或许是天一亮,或许是第三天晚八点前,她不可能去赌那个晚八点,她必须要做最差的那个可能。
她得在今晚,杀死船上所有的怪。
白谨望着无尽的阶梯,感觉血液仿佛都变得冰冷了。
这裏存在无数隐形的水母,她要怎么一个不漏把水母全部杀死?
最重要的是,晚上她看不到血条。
如果仅仅是看不到还是个好消息,因为水母是存在的,看不到血条不代表它们不是怪物。
但假设,夜晚水母没有血条是因为它们还不是血条怪物呢?
这好像又是一条死路。
……
白谨停下脚步,防毒面具后始终平静的脸上露出狰狞痛苦的神情,仿佛那些忍耐的压抑的伤口,在这一瞬间全部爆发出来,让她再也难以忍受似的。
她记得受过的每一处伤,记得每一道伤口带给她什么样子的痛处,记得她是如何忍耐压抑才不令自己的懦弱外露。
可是真的好疼。
她是一个能够忍耐疼痛的人,但这不是因为她感受不到,也不是因为她特别耐痛。
末世前是因为她不希望怜爱她的人因为她感到伤心。
末世后是因为,她需要一个稳定的状态,不论是什么情绪,她都努力去克制自己。
现在也应该如此。
必须如此。
白谨挣扎痛苦的表情渐渐收敛起来,紧绷的身体缓缓松懈下来,看向向上阶梯的目光再次变得平静。
这没什么。
白谨往上踏出一道阶梯,对自己说。
在研究出凈化雾气之前,难道前辈们不是抱着失控而死的心态守护到最后的吗?
他们当时难道能够看到未来有凈化雾气的可能吗?
就算现在,凈化效率如此之低下,她要去面试凈化员的时候,难道她不是抱着失控的结局而去的吗?
难道前辈们不畏惧失控死亡吗?
难道她不曾害怕过吗?
难道老师们在课堂上教导他们的是如何去为这个基地而死吗?
当然不是!
他们一遍一遍反覆更改更新的知识都是在教导他们如何去活!
她不知道前辈们有没有害怕过,但她害怕过。
只不过一想到温柔的人,想到为了她们十年安稳付出的人,她就觉得没什么好怕的了。
现在也没什么不同。
她应该抱着会死的态度去争夺生机。
她要努力的,拼命的,活下去。
她要回家。
为此,她应先做好死亡的准备。
*
到达地下一层门前的时候,白谨听到了房间裏传来的声响,是无数人聚集在一起才会发出的嘈杂的声音。
在白天的时候,裏面是一群无法攻击、无法触碰的白色影子。
他们不能离开房间,跟隐形水母不同,隐形水母不能离开房间,是因为仿佛有无形的屏障阻拦着它们。
但是这些白影子在离开房间的时候,是会融化的,从白影融化时的状态来看,融化对它们来说应当是非常痛苦的。
现在裏面传出声音,夜晚的地下一层,跟白天又大有不同了吗?
白谨站在门前,看着被高原锁上的门,掏出刀具直接将锁链砍断。
巨大声响大概率引起了地下一层裏人们的註意,原本嘈杂的声音逐步变得安静,先是靠近门的声音,然后说是越来越远的声音,全都停了下来。
很好。
白谨想,他们能够听到声音,能够发出声音,想必不会再像白天的白影子那样,无法触碰,无法攻击了。
打开房门后,白谨看到人。
很多很多的人,一层一层一个挨着一个一个贴着一个,充满了这个白天她跑都要跑近一个小时都不能跑到尽头的空旷房间。
白谨头皮有些发麻,下意识想再把房间门重新关起来。
“卧槽,哪个龟孙踩我脚了!”
人群后忽然冒出一句骂,紧接着是两个人骂架,最后是一群人骂架,跟瘟疫一样,迅速传染整个群体都开始骂架。
原来嘈杂声是这样的。
原来这个房间的隔音效果还是挺不错的。
白谨意识到他们看不见她,甚至好像看不到门已经打开了,因为最前排的几个人开始聊天。
“刚刚是不是听到砸门的声音?”一个人问。
“对啊,纳了闷了,我都听到门开了,怎么门还是关着的?”第二个人回。
“还抱着希望呢?”第三人撇撇嘴,“这辈子都别想离开了,狗.日的,别让我出去,出去非得搞死那帮玩意。”
“得了吧,那都是大人物,咱们贫民窟的垃圾能干什么……操别挤老子,贴着墻……”
白谨跟被挤出半个脑袋面面相觑,然后那半个脑袋面部扭曲成吶喊的样子,两行眼泪流下,发出尖锐的叫声,“出来了!我终于……”
话没说完,又被拉了回去。
白谨清楚看到那半个脑袋迷茫了瞬间,又恢覆原来的样子,“差点把老子挤成肉酱。”
他不记得自己出来了。
“哈哈哈哈王鱼你被挤哭了!”旁边人大声嘲笑王鱼。
王鱼大怒,“放你爹的狗屁,老子怎么可能哭?”
有人摸了一把他的脸,“怎么着?眼睛裏呲尿了?”
王鱼楞了一下,摸了一把自己的脸,努力去想自己为什么脸上有水,忽然他看向白谨的方向,瞳孔裏却没有倒映出白谨的身影。
白谨看到他缓缓伸向面前的墻壁,就在他即将把手伸出来的时候,动作又停住了,跟旁边人道,“刚刚说什么?”
“说老子要搞死他们!”
白谨若有所思看着他们,拿出伸缩桿将伸缩桿伸进去。
伸缩桿没有受到什么阻拦伸了进去,戳到正在指天骂地的王鱼。
但是王鱼的反应非常激烈,好像看到的不是一个普通的伸缩桿,而是什么恐怖的东西。
他周围的人也看向伸缩桿,露出跟王鱼相同的反应。
白谨收回了收缩桿,放弃试探这群人了。
他们被困在了地下一层,被什么东西从各个方面把他们困在了这个房间裏。
内部很难自己离开,外部进入的东西在他们眼裏可能是什么恐怖的东西。
而人从外部进入,又有很大可能成为他们其中一员无法离开。
白谨没有这么多时间花费在研究这群人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上,她得先找到章鱼,看一看章鱼身上有没有血条。
而且无论有没有血条,她都要杀死章鱼。因为在这个副本裏,章鱼也是怪。
她得杀死船上所有的怪,才能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