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谨瞬间沈下脸,面无表情盯着朱长生。
两人维持着诡异的平衡对峙,谁都没有言语,病房一下陷入冰层一般。
“怪,”朱长生的声音带着重音,好像脖子裏藏了不止一个发声器官,各色声音混杂在一起,从一个嘴巴裏发出来,“你没有害怕。”
白谨神态不变,“需要我为你叫护士长吗?”她站起身,居高临下看着他,用平静而冷漠的语气问道,“您看起来病情加重了。”
白谨没有回应朱长生的话,也不打算跟他继续纠缠有关害怕话题,她已经发现对方现在的状态能够发现她细微的情绪变化。
她有预感,朱长生的异变不是结束,而是开始。
“不,”朱长生瑟缩往后,脖颈那些凸起的鼓包躁动起来,他的面色像是痛苦又像是畏惧,“我没事,我没事,”他闭上眼,不知道是安慰自己还是哄骗白谨,“我没事,睡一觉就好了,我没事。”
白谨静默看了他一会儿,确定朱长生状态平稳维持在现在的异变上,上前将床放平。
整个过程白谨始终都紧绷着,一边註意朱长生的状态一边註意旁边另一个被床帘紧闭的病床状态。
好在什么都没发生,朱长生念念叨叨紧闭双眼,如果不是他身体异常还在,方才发生的一切仿佛是错觉一般。
白谨思维转动极快,从朱长生变化过程想起自己伤口覆原过程,两者有一个共同点,都发生的非常突然且毫无规律。
更重要的是,为什么同样的血条持有者,朱长生的状态是这样?
他所说的四楼的传染病又是什么意思?
谜团越来越多,而白谨想要的答案还没有头绪。
白谨目光移动到旁边床帘那,她直觉帘子裏的情况一定比朱长生的情况糟糕,但是就在眼前的线索。
没有犹豫,白谨退出两床之间,远离朱长生的床铺靠近被床帘密封的病床,防止朱长生中间有所行动。
白谨拿出从房间衣柜裏拆下来的挂衣桿,有两指粗小臂长,她拉开距离,用挂衣桿缓慢移开床帘。
白谨动作很慢,既是想看裏面人的态度,也是想给自己足够的撤退时机。
裏面人态度很沈寂,白谨拉开一条缝裏面没有动静,拉开两指宽也没动静。
等到三指宽时,白谨能够看到裏面情景,绕是早有准备,她也被眼前人吓了一跳。
他不知还能不能称之为人,人头章鱼身——他的头保持人的状态,脖子之下是暗红腻滑触手,四条触手垂在病床边缘。
他歪着头,耳侧是黑屏的手机屏幕,白谨可以肯定手机裏什么声音都没有,但他好像能听到什么,不时露出一些或喜悦或想念或歉意的表情。
如此割裂,如此惊悚。
白谨直觉不对,就在之前,裏面的人还能跟朱长生有理有据的斗嘴争吵,现在这个样子明显不是能维持理智的样子。
她眼睑下垂,看到床尾挂着的牌子:钱有财,一期。
什么意思?
“钱有财?”
白谨声音放得很轻,轻到她自己都不能听清楚,钱有财听到了。
钱有财的眼珠子动了一下。
白谨感觉心跳很快,血液流动仿佛都加快了,她看着钱有财,控制自己稳住情绪,又叫了一声,“钱有财。”
这一次,钱有财的眼睛转动到白谨身上了,他张了张嘴,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白谨缓慢抽出挂衣桿,右脚往后移动半步,目光始终没有离开钱有财的眼睛,直到她彻底抽出挂衣桿,钱有财也没有做出攻击行动。
白谨往后退开两步,註视两张病床。
她不知道钱有财之前的状态,但有一点可以肯定,不久前钱有财还可以说话,现在已经失去了人声。
这个变化跟朱长生的变化有关系吗?
她全程都在两张病床之间,所待时间也不长,两人的变化哪怕不在同一时间也相差无几,到底是什么引起他们的变化?
如果说是跟朱长生与她交谈的内容相关,钱有财又为什么发生变化?
若是跟这个没有关系,她全程在场,实在没有发现有什么外因能够引发变化,至于内因——
白谨望向朱长生,短短时间内,他不仅脖子上挤满了拳头大的鼓包,手臂上也开始有了凸起。
内在因素,他们身体裏被註.射了什么,直到现在才开始爆发出来?
但无论是什么原因,这两个人都不可能为她提供关于玩家的线索,而根据她目前见到的所有人来推测,恐怕这裏没有其他玩家。
没有玩家,就代表她不能从玩家身上找出血条存在的原因,也无法利用观察大数据进行推测。
路被堵死,目标却没有变,她必须要换个方向。
白谨看着朱长生随着时间流逝,身体异变越来越大,沈默片刻决定赌一把,去查疾病。
她之前没想查疾病,一个是自身血条问题没搞清楚,悬挂在头顶,没有丝毫头绪;第二是,如果能找到其他玩家,通过其他玩家情况,能够总结分析出一些东西,不至于双眼抹黑;第三则是,疾病显然是副本核心问题,核心问题就会牵扯核心怪物,核心怪物的污染会令她情况更糟糕。
所以找玩家才是安全稳妥的方向,但现在这条路被差不多堵死了,她就不得不走最差的一条,也可以说最能接近答案的一条路。
毕竟,白谨现在基本可以确定血条来自于外因,只是她不知道这个“外因”到底是什么,更不知道血条怪物是怎么悄无声音附在她身上,又附在她身上何处。
她摸了全身也没摸到,就只能通过其他途径查血条怪物,这个“其他途径”就是找异变的原因。
换而言之,最后得去查四楼,副本裏最危险的地方不一定最安全,但一定有足够的线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