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认出杜源涛几个邪恶公会裏玩家的人,还小声提醒其他同伴警惕新苏醒的玩家。
原陶跟苏闻之比白谨更清楚这些人的特性,非常熟练分开盯梢刚苏醒玩家。
【00:52:00】
不出意外,这一轮裏刚醒来的玩家发疯了。
白谨捏着蛇牙,看着原陶跟苏闻之压制那群刚苏醒的人,其他因为受伤保持清醒的玩家将人迷晕放倒。
“你们这是干什么?!”杜源涛极其不满,他没想到自己居然醒得这么晚,以至于慢了这些人这么多步。
但是他不觉得这些人好心会真的帮他们,他可非常清楚,这些人对他们可是憎恶得很!
“我只说一次,”原陶毫不畏惧道,“你们如果捣乱,我会直接弄晕你们。”
苏闻之突然抹眼泪,他夸张至极,感动非常,道:“太善良了,原姐不愧是论坛的这个。”他比了个大拇指。
原陶没好气瞪了他一眼,却发现他的註意力在另一边,顺着目光看到白谨已经窜到球体边了,表情立刻严峻起来。
白谨从没有说过空话,她之前说有事下一轮说,就不会拖到下下轮。
她突然重新回到球体边,是发现了什么?
也说不上是新发现,只是大量苏醒的玩家,让白谨意识到,她不能再拖再思考了。
无论这些人是什么人,在这个副本裏又扮演什么角色,水面镜的画面到底有几分真实——她都赌不起。
如果水面镜的画面是真实的,那么【一小时】就要面临死者覆生的场景,这些人的死亡是在加重所有人覆灭的可能。
白谨不可能让自己走到失控的结局,更不会因为所谓的所有人都能覆活离开副本,而让自己失控——暂且不提这个副本是主宰模拟的副本,也不说这个结局的真实性。
只有一点,她在这裏失控,顶着彻底堕落之前放走所有人,之后呢?
她会害死更多的人。
白谨不可能选择这个结局。
白谨来到球体前,手中的蛇牙没有掌心长,她就指腹捏着蛇牙,像捏住一根针一样,往球体表面刺。
很顺利。
原陶他们在控制刚苏醒的人,白谨专心致志,像用针剥开生鸡蛋的蛋壳却不伤害裏面那层薄膜那样,顺着刺开的地方,一点一点挑开外壳。
在没有蛇牙之前这是个不可能完成的事情,别说挑开这种精细动作,就是劈、锤、腐蚀都不会破开它。
白谨的手又轻又稳,动作又快又准,十秒就剥开两块巴掌大的破口,裏面有一层黑色的东西。
白谨没用蛇牙,左手拿了个指长小钉子去戳,小钉子迅速被吞噬,白谨松手松得快,她捏住那点仿佛被吸?拉?进去。
白谨并不意外。
她意外的是,她已经毁坏了球体外壳,而她还没有受到任何的伤害,空间裏也没有任何的变化——
玩家还在闹,秒针走得还是很慢,妹子玩家“哒”的语速还是跟着秒针,时针还是稳住不动……一切的一切都没有变化。
白谨停下了动作,抬头看向上方,像是想要透过白雾,去看向白雾裏、白雾外的世界。
“哒”“哒”的声音,玩家吵闹的声音,副本的紧迫性……一切的一切没有变化的所有一切,都被白谨屏蔽掉了。
她仰头静静看着白雾。
“这才是我的恐惧。”她想。
“这才是我的恐惧。”她说。
白雾围着副本边界,白谨却从未想过要去试探白雾;莉鱼触手被白雾吞噬截断,她丝毫没有意外;她在水面镜空间裏,她明明想到白雾,却再次忽略白雾。
她在副本醒来,看到白雾后,感到惊骇,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她在水面镜的空间裏,看到自己醒来,先被白雾吸引註意,也没有任何想法。
她在下意识忽略白雾,潜意识裏合理化白雾的存在,将其当做副本边界。
以她的警惕跟谨慎,哪怕知道白雾有危险,她也不会什么也不做也不想的。
副本有什么必要用白雾做边界?
所有的玩家都很清楚副本在某个有限的空间裏。他们只在空间裏行动,不会去探索空间外,也探索不到。
就像游轮,哪怕在辽阔的海洋上,离开游轮也走不远,只会无数次被吸引到游轮周围。
白雾跟这个副本裏有什么联系吗?白雾有什么存在的必要吗?
这个世界的人根本就不畏惧白雾。
只有她。
来自末世的她。
畏惧白雾,恐惧白雾,习惯白雾。
它是末世的源头,是所有末世人悲惨的开始,也是末世人习以为常的东西。
白谨抬头看着空中弥漫的白雾,握着蛇牙的手猛地刺向薄膜,薄膜被蛇牙吸收殆尽,露出球体裏的场景。
没有水面镜。
只有一条蛇。
一条巨大的蛇。
一条巨大的首尾相吞的衔尾蛇。
一条只有骨头的首尾相吞的衔尾蛇。
一条由人体骨头组成的首尾相吞的衔尾蛇!
它首尾相吞,没有眼睛,只有一根蛇牙,没有皮囊。除此之外,它跟活着没两样,在球体裏不断呈环形游动着。
首尾相吞的地方有一管血条。
血条不厚,只有一滴。
然而在这条蛇组成的白骨上,白谨看到不止一个两个十几个的人类头骨,它们嵌在蛇的脊椎裏,毫不突兀的组成这条白骨衔尾蛇的一部分。
白谨用蛇牙撕开更大的口子。
秒针终于察觉到被偷家了,它开始飞速旋转起来,白谨在它切割到自己之前,在球体外壳上破开一个自己能够钻进去的口子,跳了进去。
外面那些玩家静悄悄的,妹子玩家“哒哒”声,杜源涛的争吵声都消失了。
白谨如果回头就能看到他们僵硬站在原地,像一个个木偶一个个雕塑。
但她没有回头。
她握着蛇牙靠近不断游动白骨衔尾蛇。
“薄膜”能腐蚀铁,能被蛇牙吸收,它在这裏或许象征着蛇毒。
蛇牙能伤害衔尾蛇本身,蛇毒能毒到衔尾蛇本身。
时间没有弱点,但衔尾蛇不是,它首尾相吞本身就说明了能够伤害到它的只有它自己。
衔尾蛇不断游动着,白谨等到首尾相吞的部分游动到自己面前的时候,握着蛇牙猛地起跳,抓住蛇口中的白骨爬进蛇吞食尾巴的嘴巴裏。
大脑“嗡”地一声,如同被棍棒对着脑袋重重敲击了一下,视野一片花白,耳朵嗡鸣不止,温热液体从嗓子裏涌入口腔……但这都不算什么,白谨急促地喘息着,眼球上爬上密密麻麻的红血丝,难以压制的破坏欲跟暴虐情绪,在体内排山倒海地翻涌。
她抓住的骨头嵌入皮肉裏,血液染红掌心跟白骨,在她看不见的视野外,血条在缓慢增长。
【2】
【3】
【4】
……
白谨没去管身体的疼痛不适,也没去想压制暴涨的污染,她不断放空自己,清除自己的思维跟情绪,隔绝所有属于“人”的部分。
这并不轻松。
进入游戏世界以来,白谨属于“人”的部分掌控着这具身体,属于“系统”的部分几乎处于休眠状态,只随着她的锻炼跟经历,缓慢调整她的数据。
最先出现的变化的是她的眼睛,爬满红色血丝的黑白眼球变得虚幻,有绿色光芒闪烁,很快,绿色光芒稳定下来是流动的数据流,它们成为白谨新的眼球。
然后是她握着蛇牙的手,每一个指甲、每一个指骨、每一块皮肉、每一滴血液都变得虚幻起来,像一个虚假的投影,而非真实的存在。
她嘴巴一动一动,发出机械般冰冷的声音:
【命令,清除最近污染源。】
【重覆,清除最近污染源。】
【重覆,清除最近污染源。】
蛇牙在白谨手中再次变成分针的模样,她举起变化后的蛇牙,对准蛇尾切下。
蛇尾被整齐切割脱离蛇首,掉落在地上。
血条极速下降,白谨被甩下蛇身,她顺势从球体中钻出。球体外,秒针不知什么时候停止了走动。
白谨到时针身旁,举起蛇牙快准狠戳到两个蛇眼上,隐约有尖锐刺耳的声音响起,白谨动作不停,蛇眼被毁,空间晃动起来,白雾涌动速度开始加快。
白谨毁掉蛇眼后,用蛇牙将球体外壳毁掉,将白骨衔尾蛇暴露出来。
白骨衔尾蛇已经不再首尾相吞,像一条普通的蛇在地上不断扭曲挣扎着。
血条无限接近于0,且没有恢覆的迹象。
白谨走到白骨蛇身边,将蛇牙嵌入它原来的位置上,血条恢覆了些许,白骨蛇“看向”白谨的位置。
白谨是投影状态,在嵌入蛇牙的瞬间,人已经瞬移到空间边缘白雾之前。
前后没有相差两秒,白骨蛇带着骨骼不断相撞的响声,到了白谨身后。
白谨没有犹豫,奔入白雾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