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啊啊!逃啊啊!”
“救命!”
“啊!!”
杂乱的声音从走廊不断传进白谨耳朵裏,与此同时身后临海的窗外猛地传来一声巨响。
白谨下意识回头,看到窗外景象的瞬间,心臟骤然一颤,脑子裏想起末世前曾学过的《观潮》。
“只见白浪翻滚,形成一堵两丈多高的水墻。浪潮越来越近,犹如千万匹白色战马齐头并进,浩浩荡荡地飞奔而来;那声音如同山崩地裂,好像大地都被震得颤动起来。”
她还清楚记得当时课堂老师播放影片时的惊呼,但远远不及现在的震撼,远处仿佛与天齐平的水墻朝游轮的方向倾斜。
时间仿佛放慢了,以至于白谨能清楚看到水墻中卷裹着半个游轮大的鱼;时间又像是加速了,她还没有来得及做出反应,水墻轰然坍倒砸在游轮上。
游轮剧烈摇晃着,客房一片狼藉,白谨在海浪砸过来的瞬间,钻进门前的镶嵌式衣柜裏,才没有随着游轮晃动摔翻滚动。
不知过去多久,窗外风平浪静,游轮也恢覆了平稳的状态。
白谨坐在衣柜裏,后背抵着一头,双脚抵着另一头,手死死拉着柜门,这勉强没有被甩出去。
即便如此,她仍旧头晕目眩恶心反胃,耳朵嗡嗡作响。
缓了一会儿,白谨正准备打开柜门,她听到走廊传来尖叫声,跟尖叫声混在一起的,是“噗呲——”什么东西穿透血肉的声音。
白谨因海浪混沌的大脑瞬间清醒过来,她一手拉着柜门,另一只手在腿上的砍刀刀柄上,歪身将耳朵贴在柜门上——
“呼”
“呼”
“呼”
第二个人的呼吸声!
贴着门的时候,白谨怀疑声音是从门裏发出,所以她捅了门,捅了之后,确实产生了变化。
现在,她听到的第二个人的呼吸,按照正常情况,白谨可以确定客房裏只有她一个人。
但是现在发生的一切都不能按照常理来推测了。
那么大的浪,突然出现又突然消失,而船除了剧烈摇晃之外似乎没有其他损坏。
还有室内一闪而过的白影又是什么,船上工作人员再三警告不要离开房间,不要打开门窗,从八点半开始,走廊游客的尖叫就没有停过!
一切的一切,让白谨怀疑,这是不是又是一次“幻境”?
就在这时,白谨闻到了浓郁的血腥味道,就在耳边的呼吸声越来越微弱。
白谨握着柜门的手青筋凸起,忽然,她打开了一道缝隙,室内的光从门缝钻进来,呼吸声彻底消失,血腥味却还在。
白谨震惊望着柜中密密麻麻的、深红色的字迹。
“跑!”
“逃!”
“骗人的!”
“逃!!!”
反反覆覆密密麻麻,再加上血腥味跟深红暗色,令人毛骨悚然。
尤其是,白谨可以确定她进来的时候,柜子裏是干干凈凈的。
她又推开些柜门,让更多光照进来,想看看有没有其他内容,谁知道在她动作后,那些字迹又消失了。
白谨顿了两秒,彻底推开柜门。
客厅没有能够下脚的地方,白谨用脚扫开翻倒在地的家具杂物,先看了一眼房门,没有看到异常,上前按动门把手,确定依旧不能从裏面开门,将註意力转移到临海的窗户上。
窗户外不再是一片漆黑,皎洁月光下,能看到深色无波的海面。
她一边扫开杂物一边靠近窗户,刚到窗前,玻璃上倏地出现许多血手印。
白谨心臟一跳,随后有些麻然,感觉经过这次后,无论再出现什么突发情况,都不会再令她惊恐了。
她平缓情绪,仔细迅速观察这些血手印,白谨有预感,这次血手印也不会存留很久。
果然没有一分钟,血手印就消失了,窗户玻璃光可鉴人,白谨掏出纸巾在门缝擦拭了一下,纸巾干燥无尘。
密封性也太好了,跟末世建筑有一拼。
确定没有水进入室内,白谨一边检查房间能够躲藏人的地方,一边回忆血手印的分布。
窗户上血手印集中分布两个地方,一个是窗户中央,能清楚看到两只手反覆拍打一处的印记。
另一个就是窗户把手。
可以想象,血手印的主人当时在试图打开窗户失败之后,就开始拍打窗户。
从印记上看,血手印的主人应该是女性,或者瘦小的男孩。
整个手很娇小,手指纤细,指纹清晰,手印上没有颜色特别重的地方,伤口不是来自于手本身。
而从手指印记来看,血手印的主人跟衣柜裏血书的主人,必然不是同一个人。
客厅、卫生间搜查了一遍,没有再发现这种突然出现又突然消失的印记,白谨回到卧室。
卧室比客厅好一些,因为卧室家具杂物很少,不过卧室的床也不在原来的地方了。
原本的床在卧室正中央,现在贴着墻壁,白谨的目光落在床原来的位置上,那裏倒着床头柜和水壶等东西的碎片,但在这些东西的最底下的地面上有血迹。
白谨盯着血迹看了两三秒,忽地意识到什么,快步上前,掀了床垫,钻进床底下。
光从床板缝隙裏投射进来,白谨能清楚看到床底的床板上密密麻麻的血色字迹。
这次除了“跑”“逃”“骗子”之外,还有其他的内容。
“不要吃他们给的任何东西!”
“我们都被骗了!”
“千万不要吃任何东西!”
“我叫高原,在床垫裏藏了两块金子,家在贫民窟87……”
这段字迹非常小,而且消失得很快,但是白谨看完了全部。
“我叫高原,在床垫裏藏了两块金子,家在贫民窟8763区,如果你能逃出去,请把金子给我家人一块,或者给他们带句话,让他们不要等我了。”
白谨从床下钻出来,耳边不断响起人的尖叫声、痛苦的哀嚎声、血肉被穿透的声音。
她仿佛站在时间的缝隙中,身边全是看不到的过去存在过的人们,来来往往经历着非人的痛苦。
不知过去多久,白谨忽地动了,她走到床垫前,仔仔细细将床垫搜查了三遍,才摸到两块,婴儿手掌大的,不过十页纸厚的金子。
她站在原地两三秒没有动弹,然后用纸巾将两块金子包裹起来,放进背包中。
放好金子,白谨拔.出砍刀,离开卧室,来到房门前。就在她试图暴.力.开锁的时候,房间的电话突然响了起来。
“叮铃铃——”
声音尖锐刺耳,白谨没有停下动作,劈砍下去,没有几下,门锁被砍劈一个洞,用脚一踹,房门就开了。
走廊一个人都没有,但白谨依旧能够听到那些哀鸣声,她在客房铃声中走出房间,什么都没发生。
走廊裏甚至没有任何经过海浪的痕迹,白谨回首看向房间,确定房间裏依旧是一片狼藉。
房门就像道界限,将走廊跟客房完全分开。
白谨确定走廊除了那些声音什么都没有,回到房间,从地上捡起来电话。在接起电话的时候,她扫了一眼因为海浪断掉的电话线。
“您好,尊敬的客人。”
白谨听着电话那头粗声粗气的陌生声音。
“十分钟后将有医务人员前往您的房间为您检查,请您保持清醒。”
这个对话内容,就是安保人员口中的电话联系吗?
白谨可以肯定这通电话对面的人,跟八点之前过来的工作人员,不是同一个“单位”的。
因为八点之前他们过来的时候,已经检查过她的伤口,当时就说了伤口已经完全恢覆。
假设需要晚上再过来检查,当时为什么不说?
只有一种可能,现在电话那头的人不是白天的工作人员。
或者,电话那头根本就是房间那些短暂出现的印记所说的,要逃离的人。
“不用了,”白谨拒绝道,“我的伤已经好了。”
“请遵循医嘱,您还需要定时检查,以及服药。”对方人不同于白天,强制道,“九分钟后,会有医务人员上门,请保持清醒。”
白谨看了一眼时间,【21:21】。
“我已经睡了。”
“女士,请不要抗拒,这只是例行检查,并不会给您带来不愉快的体验,更不会有疼痛感。”电话的声音越来越近,“八分钟。”
白谨拉开了电话。
“请不要挂断电话,我需要确保您随时保持清醒。”
这话一出,白谨几乎立刻就要把手裏的刀劈砍下去。
有监视?
在什么地方?
白谨抬头快速扫视整个房间,没有看到任何监控,白天的时候她搜查过几次房间都没有看到过监控。
甚至晚上八点之后,白谨同样搜查过房间,也没有看到任何监控设备。
是监控太隐蔽?
还是监控不是常规意义上的监控?
“六分钟。”
白谨不管电话那头的警告,将电话合上。
合上电话没有两秒钟,电话铃声响起,并且不断在房间裏回荡。
但白谨没有毁掉电话的意思,没有连线都能接通,毁掉电话并不能阻止什么,说不定还不会发生别的什么事情。
就在她放下电话的时候,电话铃声戛然而止,白谨听到房间裏响起那道声音——
“四分钟。”
声音从脚下传来,白谨顺着声音找过去,是压在杂物下的音响。
“三分钟。”
白谨握着砍刀,缓缓走出房门,房间裏的声音继续报数,没有说:不要离开房间之类的话。
这说明,那头的人并不是真的在监控她,或者说,是非常规意义上的监视?而且还是限制非常大的监视?
否则对方能感受到她远离电话,挂上电话,却不能“看到”她离开房间。
白谨横站在门前,半个身体在门外,半个身子在门内,握着手中刀,静静等待着那位“医疗人员”的到来。
“一分钟,请穿好衣服,做好检查的准备,医务人员即将到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