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屏住呼气,晃了两下甩掉身上的碎肉骨头,往床底下看,刚弯下腰,忽地感受到什么,撑着单人床翻过去,刚站稳迎面就是一根长着棕黑硬毛的细长蛛腿,白谨条件反射握刀抬手砍过去。
半截蛛腿落地,白谨头顶传来尖锐的嘶叫,她抬头望去,是14号。
14号后背多出14根蛛腿,他趴在天花板上,后背蛛腿中央有一张模糊的五官,之所以模糊,是因为五官还在皮肉之下,像是有一张脸在他后背皮肉下,正努力往外挤压,试图冲破皮肉。
他果然没死。
第二轮梦境裏,白谨从11号那确定了一轮只会死一个人。
第三轮发言上,白谨发现7号的状态跟第二轮发言时不同,第二轮发言时4号没出房间,他一副吃饱的样子。
第三轮发言时,没出房间的人数有:1懒惰、9□□、11暴怒、12玩家、14傲慢。
但7号仍旧饥饿。
另外,4号没出房间,只有几点血液滴溅出来,12号房间却流出大量血液。
白谨怀疑只有4号被7号吞食。另外,她怀疑有怪假死不出房间,后来从2号对话中,她确定了这点,怪物窝缩在房间,等待7号最后吃饱。
然后等到白谨回想起梦境的一切后,她更改了原来的推测,从有不止一个怪假死,改成了——只有14号假死。
从11号的对话中可以得知,同房人的梦境会相互融合,这个融合会导致三种结果:双活、死一、死一对。
12号没有表现出抵抗怪的能力,所以他跟14号同房,他必死,14号必活。
1号跟9号同为怪,难度加大不止一倍,从11号对抗梦境的能力来做参考,两个怪存活概率很低。
当然也不是完全没可能,所以白谨先找这个一定活着的14号,来确认自己的想法。
14号脸上密密麻麻全是眼睛,无数眼珠骨碌碌转动,最后定在白谨身上,两道声音一前一后道:
“你看到我了。”
“你看到我了。”
白谨竖起砍刀,看着它,“是的。”
一个没有血条,能够随便物理杀死的小怪。
于是,她礼貌回应了它,“我看到你了。”
三分钟的时间,地上多了14根半截残腿,14号背部没有挤出来的五官上钉上一把匕首,五官愈发模糊不清了。
“有件事请您帮忙。”白谨对半残的满目惊恐的14号礼貌说道,“当然,您有思考和拒绝的权利,在给我回答之前,我想请您跟我去一趟1号跟9号的房间。”
14号没得选,被挟持着到了1号房间,推开门后,看到变成浑身长满长毛,四肢宛若猫类的1号,趴在床上没了气息。
在床下,脸变成蛇.头的9号,被爪子撕扯成一条一条的。
“看来您没有选择的权利了。”白谨遗憾地对14号说道。
*
房间门打开,这次没有广播提醒,玩家们依次从房间走出来,看到空荡荡的圆桌,以及地面残留的各种血液碎肉骨屑。
“6号呢?”
8号忐忑看向5号。
5号神情不像之前那样玩世不恭,严肃去推了每个房间的门,然后他推开了上一轮14号的房间。
剩下三人跟在他身后,在他推开门后,看到坐在床上的一个背影。
8号看清楚背影后,心裏咯噔一下,因为她仿佛从血肉裏爬出来一般,浑身都是粘稠血液留下的痕迹,还沾着肉沫跟碎骨。
5号突然抬脚走进去,就在他即将靠近背影的时候,那道背影倏地跳跃起身,诡异的是,她没有落地而是漂浮在半空中。
她肢体无力垂落,被提着一般转过身面向玩家们。
玩家这才发现,6号双目紧闭,脸上被人擦拭过一样跟身体截然不同的干凈白皙,四肢缠绕着无数蛛丝,仿若一具提线木偶。
“她,变异了?!”
5号听到13号惊恐的声音,他没有回应更没有安抚,顺着白谨身上的蛛丝仰头往上看,发现趴在天花板上的14号。
“14号是怪?他杀了6号?!”
8号语气充满恐惧跟难以置信。
“14号死了。”5号跳到床上,废了点力气从14号的腰腹上,拔.出一把穿透血肉镶进天花板裏的砍刀。
砍刀离开身体,14号掉落在地,与此同时被蛛丝牵扯着的白谨失去支撑同样摔下去,在落地之时,被站在床上的5号拉住胳膊。
他将白谨拉扯上来,公主抱着跳下床,将她放在单人床上,看着她干凈的脸庞,意味不明道,“她杀了14号。”
8号看着满室血污,一时竟然不知道说什么,这时候10号从她身侧走过去,从珍珠小包裏掏出手帕,一点一点擦拭白谨身上沾染上的碎肉。
8号猛地反应过来,上前从贴身的衣服裏掏出一把小刀,把白谨身上的蛛丝一点一点小心割断。
因为惊惧推出到门外的13号也迟疑地走进来,看到床上闭目的白谨,以及她身边两个沈默着处理污渍跟蛛丝的女孩,突然抽泣了一声,上前帮忙。
5号早在10号上前的时候,就让开了位置,想了想拉着14号离开房间,把房间留给四位女士。
等到5号进来的时候,发现6号身上已经基本干凈了,肌肤上没有什么血污,她看起来像在沈睡。
“没有看到7号,2号,3号,”5号视线从白谨身上移开,“1号跟9号的房间能打开,都死了。”
“她杀了所有的怪,”8号道,“她身上全是伤口,肩膀还缺了一大块……”
“可是怪不是不能杀吗?”13号奇怪问,“为什么她可以?”
“怪物跟怪物是不一样的,”5号回答她,“他们应该是被污染的变异玩家。”
但他有句话没有继续说,副本裏一定有不可直视的怪物,因为祂们是副本的核心。
他原本以为7号是,但是7号消失了。
“我们怎么还没出去。”
13号突然问道。
5号回过神,恢覆原来的样子,不那么正经道,“谁知道,或许是副本爱上我们,想多留我们一会儿吧。”
没人搭理他。
8号对10号道,“广播也没有声音了,是不是我们要走完流程?”
“可以试试。”10号点头。
三人依次离开房间,最后一个5号离开前把砍刀放在白谨身侧。
……
圆桌上,只剩下四位玩家。
“没有广播,后面应该说什么?”13号问。
8号似乎早有想法,回答道,“上一轮已经说了治疗方向,这一轮应该是治疗。”顿了顿又道,“根据我参加副本的讨论,这一轮一般都是怪开始杀人了。”
“但是现在没有怪出现,”13号话锋一转,“你在干什么?”
5号不知道什么时候钻到圆桌底下去了,听到问话,声音从圆桌下传出来,“它一直强制我们做这做那,早就看它不爽了,现在怪都死了,我看它还有什么依仗!”
其他玩家:“?”
认真的吗?
事实证明,5号真的是认真的,他把音响拖了出来,拖到空地上后,他把西服袖口往上卷了一道,然后举起椅子,原地蹦跶两下,大喝一声就要砸下去。
其他玩家惊呆了,然后更让她们惊住的是,那个音响它,它长腿跑了!
还没反应过来这是什么情况,高背椅投掷而出正中音响,在碰撞破碎的声响中,玩家们失去了意识。
……
【副本s-127代号《饿鬼7》崩溃,该副本为实验本,检测数据开始上传,玩家信息开始上传,副本信息开始上传……】
【……上传失败……】
【警告,警告,有非法数据入侵……开始抵抗……抵抗失败……】
【……检测系统主宰147主数据被更改……20%……警告检测系统主宰147主数据被更改……50%……100%……检测系统主宰147主数据更改成功。】
【经检测副本s-127,怪物污染正常消散,副本消失,无异常。】
【报告已上传。】
【检测系统主宰147,竭诚为您服务。】
*
白谨在巷子裏睁开眼睛,捡起来掉落在地上屏幕还亮着的手机,将其关闭,现在顾不得继续观看下面的内容,她要走完剩下的计划。
在进入副本的时候,白谨看到怪物藏在玩家当中,为了确定血条是否跟海洋馆相同,她强硬踹了7号,看到血条减了血量,确定7号是跟海洋馆鱼人同样的怪物。
紧接着,她就想到另一个问题——
既然她暴露在一部分玩家面前,同时又有了一个新的假身份,为什么不趁机假死,脱离“白谨”这个被註视的身份呢?
所以她全程让自己更具有记忆点,确定所有玩家在离开后,也能够对她记忆深刻,然后目睹她的“死亡”或者“变异”。
于是有了14号的帮助,在14号绑住她准备偷袭的时候,她先一步把他杀死钉在天花板上。
最后,白谨从海洋馆的经验裏猜测,在怪物死去后,副本裏只要有任何一个怪存活,副本就不会结束。
白谨留下音响,就是为了让玩家们能够看到她的死亡,但是她没有想到自己会被整理“遗/体”。
现在“白谨”这个身份已经彻底死去,从两次副本能看出来死去的跟被污染的玩家都会被留在副本裏,所以她不需要再找一个“白谨尸体”。
原来的房子不能回去了,她出门没做掩饰,一定会被查到,而那边到处都是监控,她回去的话,假死就毫无意义。
好在她出门时把需要携带的东西全都带在身上,那没有留下什么必须回去取的东西。
其实白谨并不确定,是不是真的有人关註她,但是她想要回家而不是在这个世界老老实实存活,所以她不可能去按照原主的性格去生活。
而她在第一个副本裏,已经在人前展露出了跟原主不同的性格,李与唐不会多想,其他人呢?
她不能把希望放在别人身上,现在趁着一切刚开始,就戛然而止,是最好的。
无论有没有人关註她,有多大的关註程度,都到此为止了。
白谨目光渐渐坚定起来。
她现在要做的,是出去给这出假死的戏收个尾——
如果有人真的要查她的行动线,一定会查到她最后进了这个巷子。
巷子这边是不在监控之下的,而海洋馆知道她的人,跟圆桌知道她的人,是不同的人,他们互通信息也需要时间。
她还有时间去布置,去重新编造她今天在走进巷子之后的所有经历。
白谨把外套翻过来穿上,摘掉鸭舌帽,戴上外套自带的帽子,稍微改变了一些形象后,走出了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