鼓楼大街上素来热闹,然而少有交通拥堵的情况,
今儿却是个例外,
看热闹的百姓围的裏三层外三层,
后来的踮起脚也看不到裏头究竟发生了何事。有人好奇拍了前排的人询问,
才知是东厂厂督来给自己谕旨赐婚的准新娘下聘礼来了。
送聘礼的队伍浩浩荡荡,
自蓬莱阁门口延伸到了街口还没到头,
这样大的排场,在王公贵族中都极为少见,引得百姓纷纷驻足围观。
有人在心裏暗骂他这十裏红妆每一箱每一件都是民脂民膏,更多的则是艷羡这滔天富贵。
而除了登记在册的物件之外,
另有一箱,不知裏头是何物。负责运送聘礼的正是崔简,他对陈青鸾说,
这一箱是督公特意预备,
叫她务必提前亲自清点过目,
陈青鸾便叫人直接抬进了屋裏去。等关上门后打开一瞧,裏头竟是流光溢彩的一整套凤冠霞帔。
那嫁衣后摆上的金线刺绣瑰丽繁覆,
却不是常见的传统纹样。仔细辨别便能发现其中隐隐闪着蓝光,竟是有青鸾神鸟绣在其中。
都说新嫁娘要穿自己亲手绣的喜服方才吉祥,不过苏仁自然知道自家小娘子从来没有这个准备,于是全都为她备好了。陈青鸾心念一动,回身取过针线,在喜服的角落裏,绣上了一只小小的麒麟。那绣工实在不敢恭维,
以至于她绣完之后,自己看着都觉好笑。好在她十分有自知之明,用的乃是与底色相同的大红绣线,所以旁人绝对发现不了。
陈青鸾自己所住的院子小,库房更小,小物件收进去了,大部分仍是无处安放。崭新的红漆木箱子在院子两侧摞的比院墻还高,只留下一人宽距离的一条小路,让人能够自院门和屋子只见来回。
晚间苏仁来时,陈青鸾便抻着那礼单打趣他道:“送这么多东西来白占我许多天的地方,回头还不是要抬回厂督府去。”
苏仁趁她回身的功夫,自背后将人抱在怀裏,下巴轻轻垫在陈青鸾头顶,轻声道:“抬回去干嘛,你若嫌占地方,自卖了充进你的小金库便是。”
陈青鸾抿唇浅笑,“银子这东西,虽然越多越好,可总归够花就行了,更加不能因此就贱卖了东西。你送我的,我都觉着好,舍不得卖呢。”
苏仁将人转了半圈,叫陈青鸾面对着自己,与她道:“你如今虽然是嫁给我了,可是千万别被这身份束缚住了,若有朝一日我苏仁被灭门抄家,你可别想不开陪我上刑场,也别为我守着。改头换面还是一个逍遥的女商户,是想要一个人自由自在还是再寻个如意郎君,都随你高兴。”
陈青鸾抬手扶上他光滑的下颚,眼光温柔,“今儿突然这般大度,可真是吓着我了,是宫裏头不顺利?”
自与苏仁相处这段时间以来,陈青鸾对苏仁的秉性实在是再了解不过了,旁人都道他阴险狡诈利欲熏心。只陈青鸾知道,他这人,不重享受不贪长久,唯有仇留不到隔夜,而他无所不用其极的爬到今天的位置,图的就是个天下再无人可以欺辱于他。所以对于温皇后,他没有怀柔的心思,怕是宁可铤而走险,也要将其除之而后快。
苏仁低垂着眸子看着她,一双桃花眼被纤长浓密的睫毛掩去了往日裏的凌厉恶毒,莫名有些楚楚可怜的意味。陈青鸾以为被自己说中了,不禁露出了担忧的神色,劝他道:“这事原本也不该急在一时,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更何况咱们这样的小人了,若是没有十成把握就出手,那岂不是同那温皇后成了一路货色?”
苏仁享用完了佳人的牵挂,似笑非笑地道:“我同那温月如本就是一类人,只不过她蠢,而我聪明罢了。”
陈青鸾歪头,手上稍微用了点力道,在男子白的通透的脸上留下两个淡淡的指印,“天下就你最聪明了,那方才的丧气话是从何而来,你若是故意卖可怜框我,今儿你就回府睡去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