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伊尔毫无停歇,一句接着一句从粉嘟嘟的嘴裏冒出来:“我虽然是在贫民窟长大的三等公民,可从来没有耿茜那种搭上富豪家族的心思。”
“所以当易玢摆出斯斯文文的模样勾搭我的时候,我是一点都没动心的。”
“他邀请我吃饭,我拒绝了。他邀请我去酒馆,我也拒绝了。他想拉我手,被我把手背都拍红了……”
她表情认真极了。
不知为何,罗洄总觉得,她说得挺像真的。
“但是,我们这种穷人,最缺的就是钱财和物资。”
她羞腆地翻着眼眸偷瞄罗洄,似乎怕他生气。
“所以,当他送给我珍珠手链和一大把食物兑换卷的时候……”
罗洄盯着她表达委屈微微翘起的唇,不自觉咽了咽口水,立刻控制心思,怒道:“不用跟我解释这些!告诉我接近他的目的。”
安伊尔声音小下去:“就是为了钱嘛。”
“为了钱,就坐了他的车,上了他的床?”罗洄瞬间炸裂,嗤之以鼻:“还好意思说跟耿茜不一样?”
“那是真不一样!”安伊尔急于证明,折迭的腿直起,与坐在椅子中的罗洄等高。
“我没去他家,没上他床,没背叛任何人!”
她雄赳赳的模样,充满了坚定。
罗洄在她头顶拍了一掌,拍回原形。
安伊尔委顿在地,“还有另外一个理由。”
“就是关于中央信号塔。没有人知道中央信号塔裏面是什么,也没有人知道七个议员每个月开会决定了什么,所以我好奇地想从他那裏了解一下。”
罗洄的眼皮痉挛了一下,有一种即将接近真相的感觉。
他问:“他怎么说?”
“他说……”安伊尔顿了顿,“他也不知道。”
罗洄眉头一蹙,全然不信。
安伊尔却说:“他只进去过三次,每次都被人引领到特定位置。其中两次是轮到周一他当班,被安排在一个空旷的大房间裏……发呆。”
“而唯一一次参加所谓的七人会议,是被带到一个宴会厅,美食佳酿,歌舞升平,总之就是……不开会,也不决定重大事宜。”
安伊尔略一思索,斩钉截铁的点头:“对的,他就是这么说的。”
罗洄在沿河道旁曾眺望过中央大桥和中央信号塔。他的印象中,朦胧雾气笼罩的桥又长又宽,桥面平整而无物,任何人想穿过大桥进入中央型号塔都会毫无遮拦。
而那所谓的信号塔,是南方城中最高的建筑,塔顶有一个装满不透明玻璃的大圆盘,被下方的立柱支撑着,看起来摇摇欲坠。
这跟印象中的连接和发射信号的塔完全不一样,所以他才会在水路运输公司的楼口缝隙裏持续打量。
可,无论是外表所见,还是易玢在内部的遭遇,都说明这座塔充满秘密。
那么,易玢遭遇横祸,是不是他发现了什么?而黎悦轩也只是运气不好,刚好因前女友背叛而牵涉其中?
罗洄沈思不语,突然,明亮的笑容闯进他眼眸。
安伊尔咧着虎牙笑:“哥哥?想什么呢?”
罗洄吓了一跳。
在他思维混乱之际,她竟然挪到了自己腿边,一根手指在小腿上轻轻绕着。看似在提醒他回神,实际上——是撩拨!
也不知她是不是真的刚成年,更不知是不是自己又自作多情,罗洄眼神暗淡了一下,不知不觉跟着笑:“行吧。我知道了。”
“现在……”他掐了那近在面前的白嫩脸颊一把,“告诉我,你接近黎悦轩的目的呢?”
安伊尔淡定了很久的脸色,微不可察的僵了一下。
罗洄捕捉到了她的僵硬,又怕她絮絮叨叨东拉西扯,直接道:“警察还没公布,新闻也没公开,你怎么知道黎悦轩跟易玢的死有关?”
安伊尔第一次面露难色,嗯了几声才开口:“易家对黎悦轩下了暗杀令。我这种暗世界讨生活的人,自然能知道。”
罗洄额角青筋一簇,串起了很多事。
普通人的确很难从警察局获知易玢案件详情,但易家作为南方城最顶级的富豪家族,一定有很多手段在第一时间得到消息,比如警方的线索,比如监察机器人的判定。
所以,倒霉蛋黎悦轩还没出警局,就已经被接收到易家暗杀令的人给盯上了。
货运码头机械臂零件意外压扁公交车,沿河道路灯意外炸裂,以及刻意敲晕扔进河水,三个暗杀动作之间的间隔很短,大概率是三波人做的。
就算他当时赶得及在黎悦轩窒息死亡之前把他救上来,他还会遇上第四波、第五波……
罗洄无比惋惜地嘆了口气。
那么梅小姐呢?
梅小姐亲口说过,自己接收到了黎悦轩卷入谋杀案件的信息。
但关键是,她是先知道了这件事才取代老黑,还是先被调任为水路运输公司新任管事才了解到信息的呢?
又是一声嘆息,罗洄发现这条线也走不下去了,因为梅小姐已经在他眼前被砸扁头颅死翘翘了。
不对!
罗洄突然打了个寒战。
他所有的分析都绕开了面前甜甜笑着的安伊尔。
“丫头。”他把手肘抵在膝盖上,半倾身体,视线与她齐平,落词掷地有声,“那么你呢?接收到暗杀令的你,只是巧合地去餐厅门口卖花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