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世界这个词本来就很大，真实世界就更宏大了。
罗洄没能理解老头的故弄玄虚，只用沈默表达着不信任。
老头似乎看了出来，只是笑了笑，对旁边站着的男人点了点头。
那是个大块头，衣服紧贴在身上，臂上的肌肉仿佛下一秒就要冲破衣袖。
他几步跨上阶梯，从后抱住轮椅，大喝一声，把罗洄连人带轮椅抱下阶梯，一落地，只喘了两口大气便平静下来。
老头和大块头相视一笑，对罗洄道：“这位，大成，我们的最强战士。”
最强战士大成板着脸，绷着手臂，对罗洄点了点头，算打过招呼。
老头扬了扬下巴，“你后面那位，绰号‘车人’，昨晚也是他开车把你和安伊尔救回来的。”
矮瘦男人没说一句话，转过半圈跟大成一起走开了。
“还有毛毛。”
一个人从一堆监视器后冒头，看了一眼又缩回去。
罗洄没来得及看清他长相，只看见一头稀疏的头发，大概“毛毛”这个绰号是寄望于——多长点头发。
老头颤颤巍巍往前走了几步。罗洄这才发现，他的右腿是瘸的，走路全靠一根细细的金属拐杖支撑。
“我呢……”老头说：“我在这地下世界已经32年了，大家都叫我老瞿头，你也可以这么称呼我。”
罗洄对他笑了笑，目光却很谨慎。
老瞿头也跟着笑了笑：“安伊尔对我说过，你来自南方城之外的世界。这裏的一切对你而言陌生又危险，保持警惕和谨慎是应该的。”
提到安伊尔，罗洄才发现那小丫头正窝在老瞿头背后的椅子裏，全身长刺，摸着唇鼓着腮帮子发呆。
他开始后悔自己刚才的冲动。
老瞿头察觉到罗洄的目光，往旁边让了让，让他的视线能够更加直接地到达安伊尔。
老瞿头呵呵直笑：“看样子，你惹到我们的小甜心了。”
罗洄也有所感：“我跟她呀，关系匪浅，也没想到会惹她生这么大的气。”
哪想这句话进了安伊尔的耳朵，立刻抬眼瞪来，眼神狠得就像要吃掉他。
罗洄莫名就笑了：“她救过我很多次，但是我三处伤，两处拜她所赐。”
安伊尔龇牙：“哼！”
老瞿头哈哈大笑：“慢慢来，慢慢来，这气很快就顺了，以后大家都是朋友嘛。”
罗洄蹙眉，警觉更深：“朋友？”
老瞿头丝毫不在意他的防备，“实话实说，只要你在南方城，就得依赖我们。”
罗洄冷冷回应：“不见得吧。”
老瞿头个子不高，站在他面前，只比坐着的他高半个头，但是整个人的气势却丝毫不弱，而且说话也颇具风范：“我相信你很有能力。”
他又看了眼安伊尔：“不然前天晚上，安伊尔也用不着大半夜把我一个68岁孱弱无助的老头从床上扯下来，摇得七荤八素的，只要求我庇护你。”
竟然……
他还曾怀疑过她在水裏下药的目的……
此刻的安伊尔，眼睛到处乱飘，表情简直是一万个不想承认。
老瞿头见得多，早就明白了，此时也不着急，只是依旧慢慢地说：“我们对你而言是陌生且需要防备的，你对我们来说也一样，你不仅来自外面的世界，她还只是跟你待了几天时间。”
“所以我以为……”他坏笑：“她要求我庇护你，应该不会是你长得帅吧。”
罗洄嘴角抽动，想控制没控制住，还是笑了出来。
老瞿头心知肚明地跟着笑了一阵，话锋一转：“可是，再有能力也只是一个人，而且你对这个城市，这裏的情况，这裏的人全都不清楚，就连怎样躲避追踪都没有把握。”
罗洄不得不承认，对方说到了他的痛点。
“所以，你需要依赖我们。”老瞿头想了想，探出手，“我换个说辞，合作。”
罗洄狐疑地盯着对方的手，知道那是握手的邀请，却实在无法放下戒心。他对他们的了解，完全是展现出来的表面而已。
老瞿头不急不缓，继续说：“你需要我们帮你了解这个城市，我们需要你帮忙探寻真相。所以，合作吧，你不吃亏。”
罗洄沈静下来，目光瞟向安伊尔。她毛毛躁躁的头发一如既往，红扑扑的小嘴总是撅起来。
不能信任其他人，至少是可以信任她的吧。
虽然被她坑过，被她弄得伤成这样，他们也一起出生入死过。小丫头总不至于和他同生共死之后，又弄死他吧。
罗洄抬眸，与老瞿头互看一眼，缓缓伸出手去。
两人手一交握，立刻进行了第一次试探和了解。
老头的手，指尖粗糙，掌心却比较光滑，很明显手指经常摩挲，大概与他的工作有关。
罗洄的手，虎口位置有着厚厚的茧，是个常拿枪的人。而年纪轻轻能有这样厚重的老茧，他的阅历不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