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知道,我是个机械维修工程师,我维修过南方城所有类型的机器人,却从没见过它们这样的。”
罗洄打量那两个破铜烂铁,虽然其中一个少了半条腿,一个缺了半边腰,可如果它们都套上假人皮套,就和真人相差无几。
如果再植入和梅小姐一样的程序,那它们进入人类社会扮演人类也不会有太大违和感。
想到此,罗洄打了个冷战,南方城尚且如此,他生活了26年的东方城裏,他的身边,又有多少个这样的机器人?
老瞿头深呼吸了几口气,调节情绪:“很久没跟人说起这些事了,上一次,还是几年前安伊尔闯进来扭着我讲故事的时候。”
安伊尔像个没骨头的人,正靠在玻璃展示柜上,盯着机器零件发呆。
罗洄见她没有要理自己的打算,开始盘算怎样重修旧好。
他一边盘算着,一边问:“那后来呢?总要有个什么原因,你才会放弃自己安稳的生活躲进这裏吧?”
老瞿头笑了笑,笑裏有无尽苦涩:“我说了,是我多管闲事。我将此事上报,主管根本不信。于是我把能搜集到的破铜烂铁……也就是这裏的所有……都打包带走。”
“可是回家路上就突遭横祸,巨大的gg牌砸下来,砸断了我一条腿。”他掀开裤腿,露出几根金属支架,一闪便又遮挡。
“那一天开始,意外接二连三,飞来铁球、高空抛物、食物中毒……层出不穷。我的妻子和女儿在不久后死于劫匪祸乱。”
罗洄沈默了。
他从小没有亲人,不知道失去亲人是怎样的感觉,也不知该如何安慰。
老瞿头也没释怀,眼睛红了一圈。
“再后来,电梯故障摔下底层,我大难不死,又刚好分配到维修电梯的工作任务,惊奇的是,线路、零件无一损坏。电梯又在我处于下方检查的时候再次启动向下砸来。”
想到枉死的黎悦轩,罗洄幽幽嘆息,也不是每个人都那么好命的。
老瞿头:“我这才开始怀疑,南方城有超越认知的机器人存在,为了躲避意外,我带着它们躲到了贫民窟,慢慢建立起了这个地下世界。”
“但,我不是第一个遭遇意外的人,也不是第一个怀疑南方城拥有更高等级机器人的人。”
“这些人有老有少,有男有女,有当事人,有被波及的人……共同点只有一个,那就是怀疑南方城的真实性。”
罗洄思虑片刻,反问:“你的意思是,只要有人表露出对南方城历史、现实的疑惑,对机器人的怀疑,想要探寻你所说的‘真实世界’,他和他身边的人,都会遭遇横祸?”
老瞿头露出认可的表情:“是的。就是这么个意思。”
他又苦涩地笑了笑:“这裏,专门收纳‘意外’同盟。”
“这个规模不小的地下世界,已经有1136个盟友。”他拍了拍罗洄的肩,“如果算上你的话。”
罗洄看了眼安伊尔,主动示好:“也包括你?”
安伊尔没回答,瞥开眼。
老瞿头看着两人之间你来我往的互动,摇头直嘆:“年轻就是好啊。”
安伊尔闻言:“哼!”
罗洄听见那声“哼”判定自己罪孽深重。
如果黎悦轩大难不死,也会被吸纳进这裏。但现在是他代替了黎悦轩,也应该做点什么。
“所以,之后,”罗洄道:“你就一直在建这个地下世界,再没追查过?”
“不。”老瞿头摇摇头,对安伊尔摆了摆手,“一直在追寻真相,从未停止。”
安伊尔单手扶住把手,一脚踢在轮椅滚轮上,帮罗洄掉了个方向。
眼前,整个半弧形空间破开一个洞往前延伸,四排管道并排着向远方。
每排管道的正中央,都摆放着一长溜四四方方的玻璃展示柜,足足延长出去超过百米的距离。
目光可及,有些烂得看不出是个什么动物,有些还能大概辨别得出是狗的形状,有些缺胳膊少腿,有些却像个完完整整的“人”。
但,所有,都是金属,整片整片的金属,一长条的金属,齿轮状的金属,生銹的金属,干凈得发亮的金属……
“我,和我们……”老瞿头手指环绕一圈,意指刚才在这空间裏的所有人,“从来没放弃过探寻真相。”
罗洄心中略有猜测,仍然追问:“到了哪一步?”
老瞿头的答案如罗洄所猜:“调查进展一直很慢。”
“无论从哪个角度看,南方城都安静平稳,无论从哪个事件进行调查,都会因各种原因突然截止。”
“两年前,我们的目光就锁定在了‘众议院’。可直到你出现,一切止步在‘调查众议院’这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