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说什么?
蓝微突然听不懂了。
虽然对他说过希望安安静静呆在这裏,
不要打扰她的生活这样的话,可是他的出现已经影响到了她的生活,并且开始动摇的时候,
他突然单方面决定结束,她只能在没做好任何准备的情况下,被迫接受。
然而此刻,
蓝微还没察觉到这丝不舒服和无法接受的情绪从何而来,更不愿意承认的事实是,
在听到江榆舟的话时,内心的失落和委屈悄悄冒头。
只是惊异又茫然无措地看着他。已经过了刨根究底的年纪,她尊重他的选择,
这对他们来说,也是最好的结果。
蓝微攥紧手心,一瞬之后,恢覆平静。没有任何表情和情绪地点了点头,“好。”
她的回答太快也太利落,
一如她理智凉薄的性格。
灯光打在身上,
给江榆舟白皙的肤色更添了一层冷感。他动了动喉结,
似乎有很多话想说,
却欲言又止,半垂下眼帘遮掩心底的情绪。
蓝微双手抄在羽绒衣口袋裏,和他相对站着,谁也没看谁,沈默像色调清冷的月辉,
寂寂无声地铺在他们之间。
几息之后,
江榆舟开口,“有时间把证据整理出来拿给我。”
他的语气像公务会话,
不带私人感情。
“好。”蓝微轻点了点头。
似乎没什么话说了,她想就此道别,言恺南也该到了,“要是没其他事的话,”蓝微双手从口袋裏掏出来,勾了勾颊边的乱发,顺势朝门口看去,“我先……”
到嘴边的话一顿。
江榆舟也侧过了头,随即眉心蹙起。
言恺南从大门口走进来,也看见了他们,一怔,而后大步走向蓝微,“可心。”
他走到江榆舟和蓝微中间,挡开了两人,像是没看见江榆舟一样,接过她手裏的包,宠溺地揉揉她的头,“我家可心辛苦了。”
江榆舟双手抄进口袋裏,冷淡地看着他们。
身后的註视如影随形,不可忽视。言恺南回过了头,轻轻皱了皱眉,露出点意外的表情,“江老板怎么还没走?”
江榆舟轻呵一声,抬脚步过去,到言恺南面前,强大凌人的气场压下来,就连言恺南也为之一怔。
下一秒,江榆舟拉起蓝微的手,言恺南挡在他面前,差不多高的两人相对站着,一时之间气氛凝固了起来。
“江榆舟,”言恺南咬牙怒视着他,“你带走试试。”
江榆舟垂眼看向他手上,淡淡的,“包给我。”
言恺南没动。
江榆舟懒得和他对线,拉着蓝微从言恺南侧面离开。
言恺南脚步一转,再次堵住去路。
江榆舟这才不爽了起来,半掀起眼皮散漫掠过他,而后勾了勾唇角,冷笑了下,“你认为以她的性格,真想跟你走,还会任凭我牵着走么?”
他的语速很慢,一个字一个字,像是枪子儿击中言恺南的心臟,砸碎了他那在爱情中脆弱不堪一击的尊严。
言恺南张了张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江榆舟绷着一张脸,没有任何表情情绪的,伸出手,稍一用力,轻而易举将蓝微的包,从言恺南手裏摘过。
言恺南僵着身,一动不动看着她。
“恺南啊,”蓝微嘆口气,不忍心去看他的眼睛,像是哄小孩一样哄道,“你先回去,我跟他还有话要说,过后再去找你。”
没等她说完,江榆舟拉着她走了,步伐很大,力道更大,攥得她手都疼了,好像有一肚子的火气没处撒,蓝微不知道他又发什么神经病,被他扯着跌跌撞撞走出酒店大门,他的车停在远处僻静少有路灯的地段,他拉着她往那走。
“江榆舟,你发什么疯病?!”蓝微用力甩开缚在她手上的禁锢。
江榆舟停了下来,扭头看着她,不远处的街灯灯光洒向这裏,在空气介质的消薄中变得浅淡,落在他眼底却浮起一层星星点点,像是星河游动。
他的目光淡淡的,不带一丝情绪,语气听着也是凉薄:“我同意放手,只是放你自由,不代表他言恺南能趁虚而入。”
他边说着边一步一步上前。
蓝微心口剧烈跳动,不受控制般的,他走前一步,她只得后退一步,后腰撞在车门上,退无可退,只能在强烈的心臟跳动的声律裏仰头看着他。
江榆舟亦低头註视她,眼睛像是会吸光,深不见底。
他将手从兜裏抽出来,慢慢抬起伸过来,蓝微下意识闭上了眼睛。
一秒、两秒、三秒。她以为的事情没有发生,身后的门突然开了,随着响动,蓝微睁开眼睛,对上他眼裏的戏谑,脸烫了起来。
江榆舟直起身,低头看着她的反应,嘴角轻微挑高,须臾,他漫不经心将手重新抄回口袋,脸色恢覆如常的冷淡,“我会很快解决完宋文华的事,至此以后我们各不相欠,我只有一个条件——”
他顿了顿。
蓝微心臟一缩,徐徐抬头看着他,怕从这张削薄的嘴唇裏说出一些她无法接受的条件。
黑夜浓稠的像墨,江榆舟一字一顿说道:“这段时间裏,不要让我看见你和别的男人牵扯不清,尤其是言恺南。”
说完,他不再看她,转身进了副驾,按下门上的按钮。
门碰的一声自动在身后关上,放在平时并不显的声音,在浓郁安静的夜色裏异常清脆,仿佛她的心尖也跟着一震。
门关上的时候,刮过来一阵风,蓝微被这风吹醒了,木然转身进了刚才江榆舟为她打开的后车座门。
她一上车,司机就启动了车子。
江榆舟抬手揿下星空顶的按钮。他平时自己开车不爱整这些,现在她一个人在后面,多少会有些无聊,女孩子都喜欢这些,况且晚上氛围感也好些。
一串串流星在头顶划过,瑰丽的星云闪着奇异的光芒,密闭的车厢两边和后面的窗帘都合着,宛如一个静谧的空间,时光静止,给人一种深陷银河系的错觉。
后排空间宽敞舒适,内饰奢华智能,把座椅放平了可以直接躺下,如果手裏再摇一杯鸡尾酒,简直不要太享受。
连开个车都要如此铺张,至少对于现在的蓝微来说不可想象,但反过来推敲,一千多万的豪车只是用来代步,确实有浪费的嫌疑,其价值远远大于基础用途,这样一想,江榆舟的阔绰也情有可原。
车开到商业街附近,副驾驶传来他的声音,打破寂静,“肚子饿不饿?去吃点东西。”
蓝微不知道他在问谁,这会儿打着瞌睡,不想理他,大约还在气头上,索性将毛领帽子拉起来包得严严实实,抓起旁边的薄毯盖腿上,半身躺在座椅上,闭上眼睛睡得心安理得。
江榆舟将她这番动作看在眼裏,没有说什么,吩咐司机把车开去酒店。
蓝微懒得浪费口水,也不想打破这好不容易的平和,更何况她现在还在装睡,说话岂不是暴露了。
蓝微打定主意过会儿下车直接去街边打车回家。
想到这裏,她动了动身体,抓紧帽子,换了个舒服的卧姿,沈寂再次袭来,将一整个银河枕在耳畔,慢慢的,竟睡着了。
醒来的时候,蓝微发现自己躺在一张大床上,身上盖着被子,这明显就是酒店的总统套房,她躺的这床……蓝微嗅了嗅枕头和被子,没有他身上的香水味,但也不能确定,因为每天白天酒店都会定点过来换掉床罩和被套,这还是柯灵告诉她的,像是当成段子笑话一样讲给她听,说江榆舟这人真逗,洁癖到他这地步是真没救了,你见过有谁连自己都嫌弃自己的?听小蒙古说他换床套的频率高达每天一次,那些酒店服务员碰到他可真是不累死也要气死了。
正想的出神,对面沙发突然传来一个声音:“醒了?”
蓝微差点被他吓死,像看到鬼一样的眼神看着他,“你怎么在这儿?”
江榆舟像是听到了一个冷笑话,冷笑了下拿开工作的平板电脑,看着她,慢条斯理道:“你霸占了我的床,问我怎么在这儿?”
什么叫我霸占……蓝微突然反应过来,她猛地坐了起来,揪紧被子在胸口的位置,快速扫了眼自己身上,发现衣服都在,就是外套和鞋子确实是脱掉了,有点烦躁,脱口而出,“我怎么在这儿?”
江榆舟背身靠在沙发上,长腿舒展,人隐在阴影裏,好整以暇看着她,半晌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