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2年12月6日-心软【他不对劲】
连爱也没有,
何谈憎恶。
“江榆舟,他就是我的备胎而已。”
“我早玩腻他了。”
回忆撞进江榆舟脑海。
他清醒过来。
停了动作,埋在蓝微颈窝喘气。
门外风止,
树影也不动。
江榆舟松开她,坐起身来。
蓝微一动不动,脖子锁骨上都是咬痕,
衣服和头发凌乱,脸色苍白,
眼神空洞地望着天花板,像抽走了灵魂,散乱不堪地瘫软着。
江榆舟整理好衣服,
低头看她,眼裏的情.欲卸得干干凈凈,取而代之的是清醒冷嘲。
他俯下身来,勾起她的下颌尖:“你的心到底是不是石头做的?”
回答他的是沈默,和一双毫无情绪神采的眼睛。
他彻底冷了心,
扯过地上的大衣丢在她身上,
离开了这屋子。
世界又恢覆安静,
室内留存的暧昧气息萦绕不散。
蓝微躺了许久,
直到窗外风声又起才爬起身,客厅裏的温度已经升高,蓝微衣衫不整,穿着拖鞋走进卫生间照镜子。
她打开水龙头,捧起一把冷水泼在脸上,
水珠顺着脸颊滑下,
冷冷盯着镜子裏那张没有血色的脸,脖子以及锁骨都是暗红的咬痕,
嘴唇破了,渗着血,远看像颗红痣,性感又颓废。
蓝微用力一吮,血腥味填满口腔,她的心是麻木的,感知不到一丝疼痛,将带血的唾沫冲进水池裏。
风在外面嘶叫着,门窗震动,蓝微盯着镜子裏那双空洞的眼睛,想起江榆舟的话。
——你的心到底是不是石头做的?
时间回到了十年前。
暴雨后的校园如同水漫金山寺,图书馆大楼被雨水洗刷一凈,锃亮的窗户玻璃上滑过一道道水痕,西边的天际亮了一角,照进空无一人的图书馆内,在靠近窗口的书架旁落下几块切割零碎的光斑。
蓝微好不容易找到了弗洛伊德的《梦的解析》,一束阳光直直打在书页上,她感到有点热,想找一个阳光照射不到的地方继续看书,听到有人走了进来。
这个时间段,图书馆并不对外开放,因为很少有同学会在这个时候来看书,三楼的这间藏书室有时候老师会忘记锁门,蓝微之前来过几次都没被发现。
她心跳砰砰砰作响,矮身靠在书架边,那人带着外头的潮湿闷热经过一排书架又一排书架,越来越近,越来越近……最后,一双黑色运动鞋落入她眼帘。
蓝微徐徐抬起眼,撞进少年淡漠的眼底,她轻轻眨了眨眼,一不小心,让手裏的书掉落在了地上。
江榆舟垂眼,蓝微也顺势看向地面。
书封朝上,写着四个大字:梦的解析。下面是一个蓄着络腮白胡子的外国老头,这老头一看就很有学问,蓝微不确定这是不是弗洛伊德本人。
但有一点可以肯定的是,这本书绝对不是她这个年龄段的女生有兴趣看的。
尴尬弥漫在两人之间。
蓝微反应过来伸手去捡,眼前的少年动作比她更快,弯下身捡起了她脚边的书,短发擦过她脸颊,浅浅的烟草味漫入鼻息,蓝微心跳突然变得很快。
因为捡书的动作,蓝微近距离的看到了少年长翘的睫毛根根分明,白皙的肤色在阳光下生动美好,鬓角剃得很短,手指干凈修长,是这个年纪少年该有的样子。
她忍不住屏住呼吸,像是怕打破眼前这幅美景。
他一定是有点洁癖的。
她的脑海中突然莫名跳出这个古怪的念头。
窗外的蝉又开始嘶鸣,麻雀在树梢上欢腾,江榆舟捡起书,微微弓起背,将书递过来。
蓝微伸手去接,他却捏着书脊,没有给她的意思,那双在光下折射出微微琥珀色的眼睛,带着探究的目光打量她:“你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没有人经受得住江榆舟这样的目光,蓝微心微动,半仰起脸,阳光下脸上的绒毛也多了几分娇俏,她没有回答他的话,只用那双会说话的眼睛灵动地看着他。
江榆舟垂下眼,看着书脊另一端,捏在上面的纤细手指,接着,目光缓缓移到她脸上,一字一句问道:“是喜欢看弗洛伊德研究心理学或者哲学问题的好学生,还是专门喜欢勾引我这种人的——”
说到这,他停了下来。
蓝微还是没动,仰着头,用她那双惯常无辜的眼睛,水灵灵地看着他。在等他用什么形容词描述她。
江榆舟被她看的喉咙有些紧,他舔了舔唇,笑了下。然后松开手,站直起身,靠在旁边的书架上,垂眸看着地上的女孩。
“我有时候挺看不懂你的。”他低声说道。
像是在等她给答案。
“我妈妈说,当一个男人开始对一个女人好奇,就说明,”蓝微站起身来,看着江榆舟的眼睛,微笑着,慢慢说道,“他开始觉得这场游戏变得有意思了。”
池敏只对做生意和赚钱感兴趣,长这么大估计看的书五根手指头都能数得清,蓝微确定这话不是池敏说的,可能是哪本书上看过的,也可能是她随口胡诌的。
江榆舟歪头看着她,不置可否。
蓝微背过身向另外一排书架,将后背完全暴露在少年眼裏。
长腿翘臀,校服也遮挡不住的好身材,又纯又欲,天生就带钩子。
少女的手指在一本本书上跳动,像弹钢琴一样,最后她抽出一本叫做《人体解构》的书,转过身面向他,随手翻开一页,指了指上面,用一种微微苦恼的语气说道:“他们都说,心臟在左胸口。”
她将书放在一边,抬起头看着江榆舟,轻轻眨了眨眼,压低了声音,又开始随口胡诌了。
“可是你知道吗,我的心臟长在右胸口,这是全世界只有一万分之一的概率。”
“阿舟。”
她踮起脚,趁少年微微怔忪时,将手掌贴上了他的左心口,“你的心臟,也在左边,对吗?”
屋裏的灯一直亮着,江榆舟已经在车裏坐了将近一个小时了。
每次烟瘾上来,他都会嚼口香糖。这是蓝微教他的。
她不喜欢他抽烟,确切来说,她不喜欢烟味,于是他就把烟戒了,也没有刻意戒,只是抽得少了,渐渐就戒掉了。
烟瘾,不过是排解烦恼和压力的一种途径,有了能让他转移的对象,烟也变得可有可无了。
蓝微并不知道他戒烟了,只知道那段时间他烟抽得越来越少,还给他出主意说,如果想抽烟的话,可以试试口香糖。
她并不是一个黏人的姑娘,也不爱管他的事,性格不羁又爱自由,有时候他觉得自己就像她养的一条狗,心情好了,勾勾手叫他过去,实际上她没那么需要他,江榆舟却拿蓝微当成了救命稻草,是即将溺死的人最后对这个世界存留的希望。
对她提出的要求,哪怕只是不经意间的小需求,江榆舟全都牢牢记在心裏,有时间就安排,上下张罗,忙裏忙外,她开心了,他也开心。
也许他就是这样一个人,很多时候,他都没觉得是为自己在活,是个很没有自我的人。
小时候希望母亲过得好,希望给妹妹创造一个衣食无忧的环境,也希望总有一天他们一家三口能团聚团圆,他一直为这个目标努力着,好好学习,拼命赚钱,什么赚钱他就干什么,终于在三十岁之前完成了前半生的目标,唯一的遗憾就是至今还找不到妹妹的下落。
而蓝微,是他的第二个遗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