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微淡淡瞥眼他,随即撇开看向田航,微笑:“不熟。”
田航眼裏闪过惊异,柳榕也眨了眨眼,有些不可置信,如果她没记错的话,就在前几天从这位江先生嘴裏说出来的,他和蓝微的关系也是“不熟”,这才没过几天怎么就化被动为主动了,倒是蓝微,一成不变、一向如此。
不知为何,总感觉两人之间像是暗自较着劲。
蓝微说完话,江榆舟半掀起眼帘,定定註视着她。
蓝微被他的目光一震,视线短暂相交的剎那,她也不知心底升起的慌乱是来源于何处,莫名感到烦躁地舔了舔唇,想赶紧离开这个鬼地方,又不得不面对还有工作上的事宜要与他交流。
“学姐。”田航的声音适时打破了僵局。
“你看看这边,”他将臺本拿过来给她看,“这地方改成这个,口条似乎会更顺一点?”
蓝微收起心绪,接过臺本仔细将原本的句意对照了改过后,点了点头,“行。”
将本子还给田航,蓝微转过头,“江先生。”
江榆舟心一动,脸上却不起一丝波澜,看着她,目光一动没动。
没人能经受得住他这样看。
蓝微忽然感到喉口有些紧,心跳不受控制地快跳着。
即使如此,还是展现出了一个职业人最基本的素养,面带笑意,眼神定而不闪,看着他说道:“您这边的专业部分,我们只是给到了大致的方向,内容上还需要再和您跟进一下,或者您到时候自由发挥也是可以的。”
江榆舟没说话,只是看着她,过了半秒,才点了个头。
蓝微在等待着他的下文,却见他不再说话,戴上眼镜,低着头看本子上的内容,只好站在旁边耐心地等待。
这过程中,蓝微註意到了他的小动作,和那时候一样,他拿到新书时,专註阅读的时候,拇指和食指会不自觉掐着纸页,所以他的每本书上都会留下褶皱,看起来旧旧的。
这行为勾起她的好奇,问过他一次,他说也不知道为什么,从小就有,应该是个人习惯,下意识的动作。
却仿佛成为了专属他的独特标志。
等到收起回忆,才发现江榆舟抬头看着她,不知看了多久,似乎还说了一句什么,刚才没留神听。
她轻轻眨了眨眼,将脸侧的碎发别到耳后。
江榆舟转了一圈笔停下,笔帽对准某行字敲了敲,註视着她低声开口,“改了一下,你看看。”
看他的动作并没打算把本子递给她,蓝微没做他想,走近两步,按住头发微微弯下身去,凑近他的手,低头看本子上的内容。
有几根发丝滑落,混着温热的气息,同时裹挟上了一股好闻的香水味,擦过他眼前,蹭得呼吸发痒,江榆舟瞇了瞇眼,视线自然地落在她耳垂上那颗小小的痣上面,因为太小太不起眼,只有凑近才能看到,以前接吻的时候,他最喜欢用手指摩挲这裏,她便会痒得缩起脖子,他就趁机亲下去。
几乎是无意识,江榆舟抬手帮她把那几缕发勾到耳后。
没想过,这个动作在别人眼裏是何等的亲密。
蓝微低着头专心致志找着修改的地方,找来找去都没找到更改的痕迹,在毫无预警的情况之下,他的手指擦过她耳畔,蓝微心尖一缩,仿佛感知回到体内,感受到他的呼吸近在咫尺,指尖的温度像是带着灼烫,四肢百骸都被烧灼了起来。
蓝微猛地抬起头来。
江榆舟手肘架着椅子扶手,歪靠着身,似笑非笑看着她,像那爱捉弄人的少年,仿佛又回到了从前,眉眼裏藏不住的痞气和蔫坏。
她突然反应过来自己被戏耍了,气得说不出话来,直起身愤愤瞪着他。
江榆舟懒散地支起身,与她拉近了距离,用只有他们之间能听到的音量,低声说:“我这部分不用管,交给我就行了。”
这样的语气有说不出的亲昵,蓝微垂着眸没应,转身对柳榕道,“走吧。”
柳榕还没反应过来,“去哪?”
蓝微没管她,径直走去后面找了个位置坐,打开包裏的笔记本电脑开始忙起了工作。
柳榕在她旁边坐下,掏出笔记本和笔,像是有话和蓝微说,看她心情不佳,没敢开口。
没过多久,录制开始。
蓝微低着头往电脑裏打字,旁边几个女生的细细碎碎的议论声传入耳朵。
“他真的好帅。”
“刚才进来的时候一眼就註意到了,实在太惹眼了。”
“江榆舟这脸一看就很贵气,再戴个眼镜,天哪,小说裏斯文禁欲男主有脸了。”
“他眼睛没近视吧,刚才坐那我都没看到他戴眼镜。”
“你懂什么,帅哥的眼镜都是用来装b的。”
“我都能想象出来,咱这节目一放出去,绝对能吸引到很多人舔屏。”
“这都不用放正片,就光那几张宣传照就足够打了好吗?”
……
蓝微目光从电脑屏幕上移开,坐在演播厅正中位置上的男人抢眼的不得了,他穿着一件深色西装,裏面一件白色衬衫,高挺的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白皙的喉结衬在黑白之间,浓浓的禁欲性感扑面而来。
他是能把最简单的黑西装白衬衫都穿出高定的味道,就像她们说的,这张脸长得太洋气,又是个衣架子,衣服穿在他身上光看都是一种享受。
江榆舟戴眼镜蓝微没感觉意外,很多人不知道他眼睛天生就轻微近视,左眼闪光五十度,右眼一百度,对生活影响不大,平时很少戴眼睛。
和田航一问一答,表现出来流畅性和专业性让人禁不住感嘆,突然想到刚才他抬头对她说话时的模样,说交给他的时候,澈亮的眸光夺人心神,不知是不是温度高,蓝微感觉空气有点不流通,脸都发烫。
这人正经起来要多斯文禁欲有多斯文禁欲,实际上骨子裏的坏痞没人知道,蓝微努力不让自己再去想,也不想再看,收起了目光,假装镇定从容地工作着。
旁边的声音戳的柳榕心痒痒,也跟着凑热闹,附到她耳边轻声说:“你跟江榆舟刚刚并着头说悄悄话,好多人都盯着你俩看,你和他真的没那么熟吗?”
蓝微头也没抬:“工作需要。”
“哦,”柳榕讪讪地退回座位,想了想爱还是觉得老大不对劲,不放弃道,“但是我怎么觉得不是这样的?刚才勾你头发那个动作太自然了,也太撩了吧,呜呜呜呜呜你俩为啥不在一起,磕死我了。”
蓝微凉凉扫了眼她,“来这儿是让你八卦来的?”
正要收起视线,余光捕捉到后面进来一个人。蓝微楞了下,方于渺,他怎么过来了?
倒不是说他不能出现在这裏,而是往常方于渺都不太会到录制现场来。
方于渺似乎在找谁,目光逡巡着,最后落在了蓝微身上,她假装没有註意,淡淡收回目光。
她没猜错的话,方于渺是替宋文华跑腿来的,江榆舟没打算和宋文华明着来,所以他可能是想通过观察她扫射目标。
如果她和江榆舟表现超过有别于其他人的亲密,那江榆舟可能会成为宋文华的怀疑对象。
蓝微抿着唇,掐紧手心,目光一动不动地盯着屏幕,耳边的声音撤了出去,只听到来自臺上的男人低沈带磁的嗓音。
不知是因为感应还是别的,他的目光穿透记录屏直射而来。
蓝微心臟猛地一紧,然后加速又刺激地跳动了起来。
录制完节目已近十点半。
工作人员大多数都下班了,走的走,散的散,蓝微和柳榕还有后期的几个同事要留下来加班。
休息室裏,几个人懒懒靠在沙发上,捶腿的捶腿,按摩的按摩,蓝微坐在电脑桌前,一只手搭着键盘,另一只手按着太阳穴,一个刚来不久的实习生凑过来,“微姐,我也帮你按按肩膀吧,我刚给他们都按了,都说我的技术好。”
蓝微笑笑,正要拒绝,一抹阴影落在眼前,罩住了头顶的光,实习生瞬间噤声,身边诡异的安静了下来。
她抬起头来,撞上江榆舟黑深明亮的眼眸,像是纵身跳入一片深潭,让她有窒息的感觉。
他一言不发,将手裏的一次性饭盒推过来,裏面装着外卖烧烤。
蓝微低眸看了一眼,正要接,余光扫到他身后进来的方于渺,心口砰砰砰跳了起来,毫不犹豫地将饭盒推了回去,然后站起身目不斜视地擦过他,走了出去。
蓝微靠在走廊尽头半开着的窗边,冷风吹得人清醒过来,撩开吹散的发丝,她拿出手机看消息,发现被拉进了一个群裏,名字叫“吃喝玩乐小组”,以为是代购群,点开主页想退出,手指一顿。
群员加上她一共五个人,江榆舟和柯灵就占了两个。
不用看也知道是个什么群了。
蓝微点开柯灵的头像,发了一个问号过去。
柯灵还没睡,回的很快:【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蓝微发了三个点过去。
柯灵:【你别这样啊,把你拉进来是为了让你近距离观察我们平时私底下都在聊些什么。】
蓝微:【没兴趣。】
柯灵:【你就不好奇咱江爷在群裏是个什么状态?】
蓝微:【关我屁事。】
柯灵:【快要跨年了,打算怎么跨啊?】
蓝微:【离跨年还半个多月,操心这个还不如操心一下绩效奖金。】
柯灵:【姐姐你眼裏除了工作工资还有什么?】
蓝微:【没有了。】
蓝微:【老一岁,你很开心?】
柯灵:【对不起,我永远十八岁。】
蓝微:【接受现实吧,过完年二十九了。】
柯灵发了个“拜拜你吧”的表情,闪了,过了一会儿出现在了群裏。
柯灵:【跨年有安排吗,兄弟们?】
没几秒,孟响出现了:【咱这群怎么多了一个人,你把谁拉进来了?】
柯灵:【可心啊,我的好姐妹。】
孟响:【你问过江老板意见了?】
柯灵:【他应该会举双手讚成吧。】
……
都是一些没营养的聊天,蓝微懒得看,切了出去。
另一边,江榆舟抱手靠着门,远远看着蓝微,目光覆杂,不知想些什么。
“哥,还没走啊。”田航走过来,手裏捏着两罐可乐。
江榆舟回过头,和他对视了一眼,微微点头致意,算是打招呼。
“学姐吃过点心了吧?”田航朝蓝微扬了扬下巴。
见江榆舟没答,田航露出八卦的表情,凑过去小声试探道:“哥,你跟我学姐不只是老同学吧?”
江榆舟淡淡扫向他,眼裏看不出情绪。
田航笑道:“我也不是三岁小孩了,看得懂。”接着他嘆了声气,“其实学姐还挺可惜的,以她的能力在咱单位晋升会很快,就是被人压着升不上去,还受了可多委屈,现在单位裏传她很多不好听的,都是人云亦云,她跟宋主任其实真没什么,倒是宋主任死缠着她,这话其实也不能说,不过说了也没什么,我早就看不顺眼了,姐心地善良,耳根子特软,对我们这些小辈也特别照顾,是个实在人,从来不搞虚头巴脑那一套,我真的特别为她不值。”
江榆舟没说话,眉心微微蹙着,心裏卷起烦躁,
他抓起田航手裏的可乐,“谢了。”
抬脚朝靠在窗边的女人走去。
江榆舟捏着罐装可乐,食指指尖抵开环扣,边走边单手拉开,碳酸饮料的气泡从小小的口子裏溢出,漫过手指,他挑了挑眉,低头看了看,没当回事。
每走一步,每靠近她一步,都感觉心跳快了一分,那烦躁像掐住了喉口一样,让他无法平静。
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蓝微转过了头。
她看见江榆舟朝自己走来,如预料之中,却还是抵挡不住心弦震荡。
距离两三步的位置,江榆舟停下了脚步,阴影裏眸光愈发漆黑深邃。
轻轻荡了荡手裏的可乐,男人看着她,低声问:“你说我欠你一个道歉,是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