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槟城进入雨季后潮湿又闷热,和锦城的湿不太一样,粘粘乎乎还带着大海的膻气,湿润度高,下起雨来城市还会弥漫着雾气。
浪花扑打在礁岩之上,白花花的海水在涌动,翻起海物的腥味。
一行人踩过沙石,留下深深浅浅的脚印。
为首的男人走得很快,五官被浅浅的光线笼罩着,他的头发被海风吹起,衬衫也贴在胸口处,神色漠然紧绷。
津戈从后面追上,快步走到他身边:“老大。”
“说。”
“是佩埃家的人。”
津戈把一臺手机递过去,接着道:“芙小姐的前夫和他们本资源由蔻蔻群幺五二耳七五二八一整理家一直存在着竞争关系,他生前和对方发生了很大的冲突,佩埃辛的腿在争执中被他打折了,他死后债务也没有理清。”
“所以佩埃辛应该是一直伺机报覆,趁着次芙小姐带着孩子独自乘船出行才动手。”
宗明赫看了眼聊天记录,眉头拧得很紧。
津戈观察了几秒老大的反应,小心开口:“这事是按老明总的意思办吗?”
宗明赫没给明确答覆:“先去找阿tan。”
“好。”
到了啱岛,接应的人早早候着。
众人上了老式越野,司机按着喇叭霸道地驶在拥挤的街头,穿过矮房子来到一排平房前。
宗明赫下车,往屋子裏走去。
三个身材强壮的保镖拦在门口,看见他后都有些犹豫,不知道是拦还是不拦……
宗明赫淡淡睨了他们一眼,直接抬脚踹开了木门,屋子发出一声巨响,裏面的人也扭头看了过来。
tan站在桌子前回头,不自觉抿唇。
“阿赫你怎么来了。”
宗明赫慢步上前,扫了一圈桌子上的东西,最后将目光落到他脸上:“准备造反了?”
“你别管,阿赫。”
tan喝了一口水又粗鲁地擦去水渍,一拳头砸在桌子上:“这是我和佩埃辛的事情,和你和明家都无关。”
“你不是明家的人吗。”宗明赫沈声问。
随后抬手按住他的肩膀,用力把躁动的人压在椅子上坐下。继续道:“老爸的意思是,把这事情交给警署去解决。”
“怎么解决?!”
tan突然情绪暴怒,额前的青筋都冒出来:“阿赫你知不知道小芙差点就死了!!佩埃家的那几个杂种,居然对女人下手。”
宗明赫听他说完,稍微偏头示意津戈把门堵起来,又将椅子拉开坐到tan身边。
取烟点火,仰头缓缓吐了一口烟圈才慢慢说:“小芙她前夫是什么人你也知道,得罪了那么多人,现在最后一个有他血脉的孩子又出生了,仇家找上门是迟早的事情。”
tan捏起拳头,冷声:“是,小芙她前夫是不行,但她现在是我妻子,他们碰了我的人,你让我怎么忍?!”
宗明赫手垂在腿侧,把烟灰落在地上:“老爸之前让派瑞叔走印尼航线就是为了开辟那边的市场,这事你是知道的吧。”
tan别过脸,没说话。
“阿tan,印尼那边是佩埃家的地盘,这时候如果和他们正面闹起来对谁都没好处。现在最好的办法就是把小芙她前夫的旧债处理完,至于佩埃辛那个私生子就交给警察。”
tan沈默了许久,慢慢抬头:“所以你和老爸的想法是一样的吗?你也觉得我该为了大局,忍下这一口气?”
小芙是在回啱岛看望父亲的路上出的事,等他到医院的时候人还昏迷在床上,珍珍更是已经被送到了重癥监护室。
看着自己心爱的女人被伤害,他发誓就算是死也要让那些人付出代价。
他一边说一边冷笑:“阿赫,要是今天躺在医院的人是喻凝、是你亲眼看着出生的孩子,你能忍吗?你只会比我还失控!”
男人的怒声充斥着房间裏,一时间没人敢说话,都在等着老大的指令。
宗明赫沈寂许久,最后靠在椅子上缓缓掀起眼眸,看向tan开口:“要多久?”
tan明白了他的意思,看了眼时间:“明早之前能解决。”
几秒之后,宗明赫随意抬起手,津戈等人便从门边退开。
“小芙还在等你,别乱折腾。”
宗明赫拨了两个身边的人给他:“我先回槟城,喻凝还在医院等着。”
“放心我有分寸。”
tan点头,离开了竹楼。
人一走,屋子裏就只剩宗明赫的人。
他用桌上的水浇灭烟缕,走到窗边看着外面。
小雨飘起,远处的楼房被笼罩在朦胧之中。看了眼腕表,将手揣进兜裏。
“他最近在忙什么?”
津戈上前,如实回答:“tan哥还是老样子,管着厂裏的事情。”
“事情多吗?”
“还行,不是很忙。”
津戈稍微停顿,又问:“老大,今天不把tan哥带回去的话老明总那边……我们怎么交代?”
明建威人在美国,把宗明赫叫回槟城就是想让他看住tan,不让他和佩埃家族的人发生矛盾。
可眼下老大居然默许了他的行径,违背了明建威的命令……津戈有些担心。
宗明赫收回视线,没有回答他这话。
……
回到槟城天已经黑了,雨下一阵停一阵,医院门口的地面上到处是湿哒哒的。
电梯直达住院部六楼,一开门就有阿tan的四手下站在走廊两边,皆是神色严肃。
宗明赫擦干凈肩头的水珠,走进了病房裏。
病床上的小芙脑袋上缠着绷带,面色惨白,安静地闭着眼睛。床边趴着一个女人,她身子坐在椅子上,白嫩的脸庞压在被褥中,眉头是紧锁的,好像睡得不太安稳。
宗明赫几步走过去,弯腰把人抱起来。
又轻又软,搂在怀裏就一点点。
他搂着那细腰的手又紧了紧,将她牢牢镶嵌在自己的怀中。
喻凝在睡梦中突然惊醒,迷蒙地睁眼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庞,她意识到自己被抱起,马上挣扎一下,“你做什么?”
宗明赫抱着她往外走,眉眼低垂:“回去睡。”
“不行,小芙……”
“有人会守着她的。”
喻凝看到几个护工和保镖,心裏稍微放心,动了动腿:“我自己走。”
她语气冷冷,还在生气呢。
宗明赫停下脚步把人放了下来,又伸手想帮她拨开头发,却被她偏头躲过。
抬在半空的手只能顿住,片刻后才垂下来。
回庄园的路上,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津戈察觉到不对劲但也敢问什么,只是和副驾驶的霍惟对视一眼,都保持沈默。
明眼人都能看出这夫妻俩闹矛盾呢。
一到家,喻凝就进了浴室。
她身上还是昨天出门前的那身短裙,谁能想到她连续两天都待在医院裏啊……
身上染了味道,不太舒服。她鼻尖嗅了嗅,嫌弃地脱掉臟衣服。
站在花洒下,她扬起头让热水更好冲刷着身体,暖意驱散湿气,心情才算是稍微平静一些。
今早听说小芙出事的时候她着实被吓了一跳。
前段时间和小芙通话,她还在高高兴兴地邀请自己一起去啱岛玩,结果一转头她就出事了。
听说动手伤害她的人是她前夫的仇家,要不是被附近的渔民发现,她们母女可能已经……
喻凝担心又着急,回家随手收拾了些东西,连衣服都没时间换便跟着宗明赫马不停蹄地飞到了槟城。
洗完澡吹干头发,已经凌晨两点了。
卧室裏没有人,她独自掀开被子躺了上去。
睡不着,只能在黑夜裏数着小羊。几分钟后,卧室门被打开。
是宗明赫进来了。
又过了好久以后,大床边塌陷几分,被子被掀开,他洗完澡躺了下来。
他身上清新的味道弥漫在鼻尖,喻凝不自觉捏住了薄被子的边缘。果然,那双温热的手掌在她闭眼前伸了过来,又把她搂在怀裏。
宗明赫安抚似的拍了拍,沈声开口:“明早好好睡一觉,下午再去医院。”
喻凝摇摇头,拨开他的手缩到角落,留给他一个大大的背影。
偌大的床,两个人各占一头。
接下来两日,宗明赫一直在外面忙碌,早晚都不见踪影。听门口的西服男说,是明家的生意上碰到一些事情,有些棘手,明建威都特意从美国飞了回来。
喻凝不懂那些事,只惦记着小芙,所以每天起床第一件事情就是去医院陪着她。
tan过来的时候刚好雨停,阳光从窗臺边洒下来,笼罩在病床的女人身上,看上去是非常宁静祥和。
喻凝站在门口,看到tan一直握着小芙的手说话的一幕,心裏不太好受。
珍珍已经从重癥监护室出来了,可她还是没有苏醒的迹象,医生说小芙磕碰到脑袋加上又在水裏溺了太时间,要醒来很困难。
“妈妈什么时候能好啊?”珠珠站在喻凝身边,小心地摇摇了她的手。
喻凝低头揉了揉她的脑袋,一时也不知道怎么回答:“很快的珠珠。”
珠珠嘴角撅起来,伸手扒上喻凝的大腿:“晚上家裏只有阿姨在,姐姐我好害怕。”
喻凝刚想要抱抱她,身侧一双大手便伸了过来,一把将孩子抱起来。
宗明赫不知何时出现,他单手把珠珠抱在怀裏,捏捏她的脸颊:“一个人睡觉害怕?”
珠珠点头,明明平时很怕他的,但现在在他身上找到了安全感,便把脑袋埋在他的肩膀上。
宗明赫也难得温柔一下:“你爸今天回来了,晚上就让他陪你睡觉。”
珠珠点头:“好。”
宗明赫应付完小孩,偏头看见身边的女人神色有些恍惚,那小脸上尽是忧愁,小孩带着哭腔的声音一出,她的眸子也跟着泛起水花。
可怜巴巴又难过的样子,惹人心疼。
前两天真不应该答应让她跟着来的。
宗明赫想着,把珠珠交给保姆阿姨,交待几句就带着喻凝离开了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