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郭惟孝从三更打鸣等到东方吐白,
都不见秦善生的踪影。
他知生了变故。
因为清晨来了一批人,把流民区裏裏外外仔细搜查一遍又把每个人拉去询问,最后人没找着,
反而不管不顾抢了流民不少东西。
搜寻完流民区他们又以追查反贼为由挨家挨户敲门,
不开的直接破门而入,
干着与土匪一般无二的勾当。
“呸,
真当自己是土皇帝,能为所欲为,我看比那些朝廷的走狗都不如。”
流民区敢怒不敢言,只能等人走了之后才敢小声编排几句,还怕留下的看守人听见。
郭惟孝就是这个时候混进搜寻队,
光明正大离开了流民区。
朝廷联络的暗桩是城东一家小粮行,
此时大门紧闭,门庭冷落,
看不见当初人山人海的场面。
流犯过境一地鸡毛,粮行首当其冲。
粮行的生意没有断,断断续续有在卖粮,养军避不开各种花销,杂牌军吃得多干的少,
抢来的名声总归不好听,于是流犯就打起了哄抬粮价赚取买命钱的主意。
“这五两一斗,爱要不要,吃不起滚蛋!”
“大人,家裏的老人病了,
就差这点米救命了。”
“一两银子就想买,
也不照照镜子看看自己值不值这个钱!”裹着头巾,尖嘴猴腮之人嫌弃地捂住脸退后一步,
“去去去,别在这裏碍眼,满脸的脓包是要传染给谁。”
郭惟孝没多看,低下头收敛情绪,这几日在平州城看惯了腌臜的事情,早就过了最愤怒的时候。
他现在能做的不是挺身而出逞一日英雄,而是等待时机,裏应外合让这群畜生集体下地狱。
不知道秦善生到底……
左手臂被人猛地撞了一下,郭惟孝稳住身体,等对方抬头道歉时他看清了人脸。
撞他的哥儿眉心孕痣暗淡,小巧的脸上沟沟壑壑,一眼看上去吓人的很,确实如那个流犯所言,长得并不讨喜。
郭惟孝周围同行的人躲瘟疫一样跳开一步,郭惟孝当即沈下脸,呵斥:“没长眼啊,什么阿猫阿狗的都放上街,一两银子反正也买不到米,不如便宜了我。”
手裏唯一的银子被拿走,那人明显楞了一下,睁大眼睛不敢置信。
郭惟孝把他推到一旁,推搡间用余光扫过一张张脸,众人不再是嫌弃,脸上的可惜溢于言表。
可惜什么?
当然是……郭惟孝掂了掂手裏的银子,笑得和其他人一般无二:“怎么,不走打算多给我点?”
众人哄堂大笑。
哥儿从地上爬起来,低着头最后看了一眼银子,捏着拳头离开了。
唯有郭惟孝捏着手裏的纸条,用慑人的表情掩盖旁人难以理解的心颤。
表情扭曲是真的,但不是针对这个无辜的小哥儿,而是秦善生那个不靠谱的坑货。
他现在只想骂娘。
秦善生是真的不怕身份败露,找了个陌生的原住民传递重要信号,知道他手裏多一张纸条有多震惊吗?吓得他二话不说差点把人打飞出去!
秦善生打定主意,回去就找王爷告状,定他吓人的罪。
等秦善生找机会脱离队伍,看到纸条写了什么的时候,更加坚定告状的决心。
「护城河外埋有火药,速递」
岩州中部营地。
魏游面无表情地坐在主位上,底下是同样沈默的将领和幕僚。
“哪个王八羔子给他们供了火药?!让劳资抓到了就挂到城门上鞭尸去!”桌子扶手承受不住覃洐的怒火,被硬生生掰下来折断。
在场在京中有靠山的谁不知道火药的威力,北方传来的捷报让原本处于劣势的大荆得以喘了一口气,扭转干坤的关键就是魏游递上去的火药方子。
结果,原本该是机密的东西被一群不知道从哪个旮沓跑出来的人拥有,不是出了内鬼是什么!
这要是一不小心过去了,多少军中兄弟会死于非命!
“到底是谁干的,苏侍郎那个混蛋?工部侍郎乔宁生?兵部郎中桑景覆?还是哪位皇子……”
在场所有人脸色大变:“将军慎言!”
东岭叛乱最容易让别人抓住魏游的把柄,针对谁显而易见,谁和原身这么大仇?
火药洩露问题大概率不在东岭,当初配置火药时魏游只用了柴正峰和秦善生,这两人他信得过,至于三皇子那一环出现纰漏的可能也极小,这等关乎国运的军械他需要呈递给皇帝立功,断不可能与他人多说。
那么,就是朝廷内部的问题了。
魏游说:“火药一事暂且不提,这事把叛军的头子抓来一问便知。”
覃洐的拳头揉的嘎嘣响:“这已经不是单纯的流犯作乱了,王爷下令吧!让末将率军去把他们的城给推了。”
自打明州剿匪一事后,覃洐对魏游已经大为改观,真心认可这位主上。可惜脑子还是一根筋,容易被激怒。
柴正峰坐他旁边,冷哼:“城外埋了火药,覃将军要怎么攻,走独木桥与他们正面刚还是脚踏祥云从他们头上过?”
“那你说怎么办,就这么畏畏缩缩在这裏等着,什么都不做吗?”
柴正峰不予与他多说,说多了容易火大,他看向上位:“火药既然是王爷的法子,王爷您看?”
“两个办法,”魏游的耳朵被他们喊得生疼,“第一,神不知鬼不觉给护城河外埋火药的地方倒油,我军在山头备燃箭火攻,直接破了火药阵。”
这个法子好是好,可绕着城门倒油容易被城墻上守夜的人发现,失去先机。
众人沈默不语,安静等魏游说第二个办法。
“第二,本王有推车火炮的图纸,需要一段时间赶工。”
魏游犹豫之后才说了火炮的事情,首先,他拿出火药配方已经够惹人註目,若再制造出杀伤力极大的热武器,皇帝及朝廷重臣百分百会怀疑他有谋反之心,这是魏游不愿看到的。
但是,如今没有办法了,箭在弦上。
卧底并不容易,尽管魏游挑了精锐充当流民,可杂牌军也不是傻子,才过了没几天,入城的人已经死了三成,魏游不可能眼睁睁看他们死去,更何况还有城中上千百姓。
两个办法有利有弊,唯一的共识——时间拖得越久,死的人只会越多。
魏游轻巧桌面,慑人的视线转过全场:“几位将军,如果是你们会怎么选。”
有人问:“王爷,何为火炮?”
“本王只说一点,威力可炸城墻可毁城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