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小渔村平淡又朴实的日子过得飞快,
这日天微亮,一阵不知从何处传来的铜锣声,念咒似的,
嗡嗡的听得脑阔疼。
朦胧的睡意被喧闹拍散,
魏游和江盛陆续醒来。
“什么时辰了?”
管家候在木质雕花落地屏风外,
恭敬:“禀王爷,
卯时了。”
五六点钟,放现代夜猫子才刚放下手机开始睡觉,而对日出而作的古人而言田裏的活都干了小半了。
声响穿透耳朵,用被褥蒙头也没用,吵得江盛一手甩在魏游躺的位置,
没成想摸了个空,
他瞇开眼缝看去,发现魏游已经抓起管家递过的外衫披在肩头。
魏游回过头。
床上的人头颈微抬,
眼皮半垂,头发凌乱搭在肩膀上,带着困意的脸拉得老长,活像是别人欠了他几百万似的,一看就是没睡醒。
只有那双滚圆的杏眼盈满莹光,
在他身上来回横扫。
魏游一顿,问:“起吗?”
扬起的脑袋坠进枕头,传来闷声闷气的懒音:“打死也不起。”
管家早就习惯了两人随意的相处模式,早已见怪不怪。即便出游在外身兼礼侍一职,也未出言提醒。
果然,
王爷没苛责什么,
只是折回床边,指尖没入王君杂乱的黑发间,
轻轻揉了揉:“外头何事这般热闹,村中有人家嫁娶?”
管家轻声提醒:“是东渔村祭海日。”
“倒是叫本王忘了。”
那日魏宅外的事情,魏游和江盛一概不知,只不过第二日意外收到东渔村村长送来的海龙王出海日祈福邀请,令人更意外的是所在位置在头排。
虽有疑惑,但总归不是坏事,魏游思索之下还是应了。
不耐烦的脑袋突然一动不动,明显是来了兴趣,魏游收回手,状似不察:“你且备一份早膳便可。”
说话的一会儿功夫,江盛在脑海中把看戏的姿势都想好了,结果发现魏游压根没考虑带上他。
这还了得?
江盛脑袋不糊了,眼睛不酸了,噌得一下从床上蹦起来:“谁说我不去?”
平日裏不机灵,一遇到吃的理解能力突飞猛进,魏游笑道:“怎的一个呼吸前,本王亲耳听到有人对天发誓,打死也不起。”
江小鱼开始耍赖:“哪有人,哪有人说话?你问问刘管家听到了吗?没有!你再问问外头的兰哥儿、锦哥儿和来福听见没有?”
江盛连气都不换,斩钉截铁地往下接:“没有!没人说话,你没有擅自否定我做决定的权利,而且就算有人说话那也不是人。”
前面一大串的铺垫,魏游省略其他,直戳他话语中的漏洞:“不是人是谁?”
“是!”
江盛下意识蹦出一个字,突然想到什么,赶紧捂住嘴,唯有那双乌黑的眼睛滴溜溜地转,也不知道在乱瞟什么,一副心虚的模样。
“嗯?”
江盛心裏一咯噔,视线在魏游看不出情绪的脸上来回逡巡,不见其异样才生硬使唤一句:“是饿了,早膳再上一份臭豆腐和大葱!”
“……”
相处大半年,转移话题的本事一点儿没长进。
魏游:“行,去给他备一份。”
农家小菜一两碟,腌制的食物多,魏游和江盛就着腌萝卜、榨菜喝了一大碗粥,江盛摸着滚圆的小肚子,打了个响亮的嗝。
“主子,钱塘来信。”
风尘仆仆的信差被护卫拦在门外,刘管事确认信件归属和完好后,递交给魏游。
魏游接过拆开印有瑞安府图样的信件,一目十行,江盛从碗裏抬头,见他脸色变化,便问:“有什么不妥?”
后院怎可干涉朝政。
信差垂眼直立在门外,一脸不讚同,魏游若有所觉:“赵钱如何了?”
年轻人下意识抬头说话,心惊魏游满不在乎地把密信甩给江盛,在目光触及绣着暗金色纹路的衣袖时,忙收回视线,死死盯住自己的脚尖,不敢再多看:“谢王爷惦记,家父已无大碍。”
赵钱是王府专用送信人,前些日子坠马摔断了腿,魏游便从斥候后备营裏点了其子赵光义。
年轻人果然没有老油条有眼力劲。
久不闻下言,赵光义一个大块头怵在门口如坐针毡,反覆回忆从进门到回话的行为举止是否合理,到最后纠结于他到底是右脚先进门还是左脚先进门,真是越想越惶恐。
魏游不在乎他所想,问江盛:“信上提及之事你有什么想法?”
密密麻麻的古文摆在江盛面前,他睁大眼睛与之面面相觑,字不认识他他也不认识字,惹得江盛徒生尴尬,但裏子换了面子还是要的嘛,他说:“醒的早了,眼睛酸得跟橙皮似的,你给我说说呗。”
头回听说用橙皮形容眼睛酸的,魏游失笑:“我尝尝。”
江盛一把从椅子上跳起,一脸嫌弃:“走开走开。”
许是看出魏游面容凝重,江盛插科打诨一番。
信件裏的字认不全,但皇帝的年号江盛认识,知道肯定与皇帝有关:“坏事?”
“算不上好事,皇上在钱塘推行新政了,退林还田。”
江盛不解:“为何如此突然?”
一朝律法,当朝议分析利弊后再行定夺,否则金口想一出是一出,整个朝廷上百人退老还乡得了。
魏游大致概括钱塘传来的消息:“钱塘有官绅为收拢更多良田于市中与一农户争吵,恰巧被皇上碰见,一问才知是为种树养森*晚*整*理花。皇上本就为西北粮食一事烦心,此人多行不义撞枪口,惹得皇上大发雷霆,当即金口玉言,推行新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