寅时,
天还未亮,年少的柳寒时睁开眼睛,看着周围一片漆黑。心中没来由的烦闷,
怎么也睡不着了。
可这会又不能干什么,就闭上眼睛假寐。
“大少爷,大少爷,
全家都逃难去了,你快醒醒啊!”钟伯年迈的声音响起。
听到全家都去逃难了,
柳寒时楞了一下。
“钟伯,进来吧。”柳寒时道。
钟伯直接走到他床前道:“少爷现在外面都在逃难,说是流民从后面追来了,
我们也快去躲躲吧。”
“父亲他们呢?”柳寒时心中有了不好的预感。
“哎,老爷他们昨天夜裏就走了,临走前叫我来找大少爷你。老奴年迈,走不动了,只能回家去躲躲。”
“这柳府太大了,
容易招来流民,
我们不好藏在这裏。”钟伯又接着说道。
柳寒时听到父亲走了,
没带着他,
一时竟然楞在了那裏,他这是被抛下了吗?
“别楞着了,我们也收拾东西走吧。”钟伯催促道。
尽管柳寒时心中悲戚,可看着一大把年纪的钟伯,还在忙前忙后,
他也只能打起精神,
与钟伯一同去收拾。
角落裏的阿飘,一直在那裏看着,
直到钟伯出现的那一刻,才彻底死了心,阿枝是真的不会来了。
两人一飘,在柳府找到粮食,可是两人没办法带走,只能每人在身上绑了十斤的粮袋子。
从卧房走到这裏,又找了粮食,柳寒时力气已经用尽了。他浑身冒着冷汗,虚弱的坐在地上。
“这些粮食,我们拿不走了,我找个地方,藏起来点。”钟伯说着,将一袋粮食拽到了别处。
钟伯虽然住在府上,可在隔着两条街的地方,却一直有个小房子,后来他的家人都不在了,他也就不怎么回去了。
柳寒时比六十的老人,还不如。手裏拿着拐杖,走一会歇一歇,原本半个时辰不到的路程,二人硬是走了一个多时辰。
房屋破旧,坍塌的院墻,掉落的房门,就连流民看到了,都不会进来的程度。
在一顿忙碌中,柳寒时忘记了悲伤。虽然对于以后要住在这裏,感到震惊,可终归还是有个伴不是。
空中飘着的柳寒时,看着破旧的老房子,想到的竟然是,肥臀会不会还在柳府?
一主一仆就在这裏住下了,钟伯平时裏像个老黄牛一样,每天都去柳府背回来一点粮食,还带回了两床被子。
柳寒时在家裏,学会了生火煮粥,也会打扫房子,每天干干力所能及的活。求生的欲望,促使他努力适应,身体也在渐渐适应。
虽然还是很虚弱,可走一段路,却不会在气喘吁吁。
随着后面大批的流民,陆续的冲进了清远县,挨家挨户的一顿翻找。镇上大户们逃跑时,多多少少都能剩下点带不走的食物,可那点食物远远不够流民充饥。
看见提前听到风声,连人带物一起逃了的清远县,流民们终究是没在这裏停留在久。
柳寒时与钟伯,在地窖躲了十多天。地窖寒冷,二人也不敢明着开火。等到流民终于没了动静,他们才从地窖中爬出来。
钟伯年纪大了,在地窖中躲避的这些日子,受了风寒,身体支撑不住倒下了。
柳寒时也咳嗽不断,可他到底年轻,钟伯倒下了,他必须努力支撑起两个人的生活。
整个清远大县,十室九空,没剩下什么人,周围都是死一般的寂静。
钟伯觉得自己这一辈子值了,临了临了竟然让大少爷给他送终了。
“大少爷,老奴快不行了,也就是这两天的事了。我在柳府……的门房炕洞下,藏了白面,都……都仔细的包好了。你用白面做成干粮后,就离开这吧!……这不是你该呆的地方。”钟伯躺在炕上,费力的断断续续说道。
“一路上,人心险恶,自己的盘缠要贴身放好,……财不外露,……老奴这一辈子没什么好牵挂的,知道少爷平安,就能闭上眼了。”好像知道自己再不说,以后就没机会说了,钟伯一直在嘱咐着。
“我知道了,钟伯你放心吧!以后年节,有空我会记得给你烧纸的。”柳寒时望着弥留之际的钟伯说道。
“哎,好…………好……。”钟伯的脸上露出了意外又高兴的神色,然后虚弱的身体就再也不能做出什么反应了,闭上了眼睛说睡一会,就再也没有醒过来。
柳寒时与钟伯相处的这段时间,学会了脚踏实地的生活,不在伤春悲秋,没什么比活着更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