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下轮到江群群有些迷茫了：“难道不是？”
“当然不是。作为一名心理咨询师，你时时刻刻都要保持中立！你要和咨询者共情，但你绝对不能进入咨询者的情感世界，不能被他们的悲剧所感染。我的世界就是我的世界，完整美好，不会被任何人侵袭。下了班，我是不属于任何人的杨轻舟，而不是做心理咨询的杨老师。”
江群群摇头：“不太懂。”
“那我拿你打比方，你是一名小有名气的穿搭博主，假如有一天你粉丝暴涨，你会怎样？”
江群群微笑：“广告费跟着上涨，我当然很开心。”
“假如，其他的网红崛起，你粉丝都换墻头了呢？”
江群群一呆：“那我肯定有些……灰心。”
不仅仅是灰心。就比如说这次的直播事故，如果羽清不出来解释，她的网红生涯很可能就此终结。那样的话，她会非常难过，甚至情绪崩溃。
杨轻舟略微弯腰，双眼和她的眼睛保持一条线的水平，江群群甚至能看到自己在他眼中的倒影。
他说：“听说过一句话吗？你在意什么，什么就会控制你的人生。你想要粉丝和人气，那么你的心情就会跟着涨粉和跌粉起起落落。可是你做任何事的终极目的，不都是快乐吗？结果却因为在意这些，弄得自己不快乐。”
他的脸庞距离自己不到
30
厘米，江群群有些慌乱地将视线挪开。
杨轻舟直起腰，继续往前走，声音裏透着凉薄：“人生不过是一场游戏，所有游戏的目的，都是让自己快乐啊……可是人却在这场游戏裏迷失，痛苦、悲伤、抑郁，到头来自己的初心都不记得，多可悲。”
江群群有所领悟，跟在他身后，默默地点了点头。
杨轻舟继续说：“再比如羽清，她最初是因为林海玥让她快乐，才和他相爱。可是后来他让她如此痛苦，她却还无法自拔。爱情的本质是入侵。她的精神世界，被打乱了。”
“也许，她真的很爱他吧。”江群群回过头，向咖啡馆的方向看了一眼。咖啡馆的玻璃窗裏，林海玥的身影已经消失。
“爱别人的同时，不应该忘记爱自己。”杨轻舟掏出手机，在打车软件上下订单，“回宾馆吧，收拾东西之后，立即回学校。”
“嗯。”江群群心头忽然一痛，扭头看向别处。
苍茫夜色，在眼中漫漫铺陈。风有些冷，扑在脸上，透着沁骨的凉。
他的话如犹在耳。
她很想问，那你如此在意自己世界的完整和中立，是不是也就是说，你永远都不会爱上任何人呢？
可是，她什么都没问。
12
回到学校，已经是十点半了。
江群群和杨轻舟从出租车上下来，学校大门清清冷冷的。十一点钟宿舍锁门，这个点跑回去，还能进门。
“杨轻舟，这个人情，算我还完了吧？”江群群拎着行李，小心翼翼地问他。杨轻舟没看她，“嗯”了一声，敷衍地摆了摆手，算是告别。
“回去时小心点。”
江群群使劲点了点头，然后转身向学校裏走去，心头阵阵揪痛传来。
从这一刻开始，他们是不是又没什么理由见面了？
江群群有些茫然，双脚像是踩在棉花上，一深一浅地往校园裏走去。她心裏有些悲哀，就如同杨轻舟所说，太喜欢一个人，就会把自己的世界双手奉上，任由对方开垦或践踏。
正想着，一阵凉风吹来，她猝不及防地打了个喷嚏。
她捂着鼻子，心裏一阵阵惊雷滚过。这个喷嚏来得太突然，难道现实会发生拐点？
“群……江群群！”身后，杨轻舟忽然喊她。
江群群回过头，看到杨轻舟从马路对面向自己走来。而此时，远处一道雪亮的车灯照亮了路面。
一瞬间，江群群似乎明白了拐点是什么。
她几乎没有丝毫犹豫，扔了行李，飞蛾扑火般扑到杨轻舟的面前，拼尽全力将他推了出去。可能这一步会粉身碎骨，但她什么都不在意了。
那是她从小到大，默默喜欢着的人。
杨轻舟也意识到了危险，一把将她抱在怀裏。两个人重心不稳，双双倒在地上。江群群只听到一声刺耳的剎车声，惊恐地将头埋进杨轻舟的怀裏。
身下温暖又柔软，他的体温将她整个人包裹。
“你，你冲过来干吗？”杨轻舟仰面朝上，喘着粗气问。
江群群吃力地抬起上身，手掌上一阵刺痛，是刚才擦破了皮。她赶紧爬起来：“对不起！我，我就是怕你出意外。”
杨轻舟有些头疼地抬起手，捏了捏眉心：“你看看那辆车停的位置，像撞我们的吗？”
江群群扭头，看到那辆宾利停在路边，顿时有些惭愧：“喀喀，我这不是……打喷嚏了吗？只要我打喷嚏，就会发生坏事的，你应该还记得。”
“打喷嚏？”杨轻舟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江群群，两年没见，你还真的越来越迷信了。以前开的玩笑你都相信，你以为你是谁？世界的中心？你一个喷嚏，就跟蝴蝶效应一样，真的能扭转事实啊？”
江群群脸上火烧火燎的，一股屈辱感涌上心头。她拼了命地跑过来，差点撞车，却被他这样质问。
“真的能。”她冷笑，“如果不能，两年前为什么会发生那件事？”
那件事如鲠在喉，是隔在两人中间的一道坎，也是谁都跨不过去的天堑。
杨轻舟坐在地上，脸色很难看。
两人之间的气氛剑拔弩张，幸好一个女声及时响起：“杨轻舟！”
一个丽人从那辆白色的宾利上走下来，将车门狠狠一甩，就往这边快步走来，高跟鞋恨不得把地面敲出几个洞。
江群群大吃一惊，顾不上跟杨轻舟计较，问：“找你寻仇的？”
“我还没那么重的桃花债。”杨轻舟从地上站起来，“是羽清。”
江群群震惊，仔细打量来人。女子走到跟前，摘下墨镜和白色覆古宽边帽，露出了一张熟悉的脸。
果然是羽清。
羽清眼神透着激动：“你拿到录音了？快给我！”顿了顿，她小心地问，“林海玥，还好吧？”
江群群无语：“……”
陷入爱情裏的女人，果然不可理喻，都这个时候了，还在关心林海玥。
“你吓到我的助理了。”杨轻舟说。
羽清看了一眼江群群：“对不起，我心急了些。”她左顾右盼，“我是瞒着amanda偷偷跑出来的，我怕被娱记盯上。”
江群群幽幽嘆息一声。羽清果然是贵人多忘事的大明星，居然没认出她就是前几天刚合作过的小网红。
“文件可以给你听，不过我有条件的。”
杨轻舟拿起手机，点开录音文件后，将手机递给羽清。
羽清将耳机插上手机，入神地听着那
700
字的“情话小作文”。听着听着，她那双妩媚的大眼睛裏流出晶莹的泪水。
“谢谢，谢谢你……我想，我余生都能得到安慰了。”羽清一边流泪，一边说。
江群群无奈，这篇小作文明明是杨轻舟写的，羽清却视若珍宝。她有些不忍心，刚想开口，就感觉胳膊被杨轻舟拉了一下。
他眼神裏充满了警告：“别乱说话。”
“可是，你这样纵容，是害了她。”江群群不满，“她还有自己的事业，光沈浸在失恋的状态裏怎么行？”
“情绪是一个小妖精，你越是压抑她，她就越是反弹。”
“什么意思？”
“要摆脱失恋，很多人都会回避有关于前任的信息，但这其实是下下策，得不偿失。”
江群群还是不明白：“不回避，难道还要一直盯着看啊？”
杨轻舟没正面回答，而是将自己的手机从羽清手裏抽了出来。羽清急了，抓着手机不放：“你发给我，我就把手机给你。”
“你配合我治疗，我就发给你。”杨轻舟说，“你从公司出逃了吧？那正好，这段时间你不要跟amanda联系了，住在我给你安排的地方。”
羽清顿时惊喜。
江群群急了，小声提醒：“餵，你想被amanda满世界追杀吗？”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杨轻舟满不在乎，看向羽清，“现在上车，我告诉你地址。”
羽清答应，转身往宾利那边走去。杨轻舟跟着走了两步，回头看到江群群站在原地不动，歪了歪头：“你跟上啊！”
“宵禁还有
10
分钟，我得赶紧走了。”江群群心裏酸酸的。
杨轻舟看定她，眸色深深：“你当然得跟着去，刚才说了，你是我助理，接下来几天的工作内容是跟羽清住一起，监控她的精神状况。”
江群群满头黑线。
说她是助理，不是开玩笑的？
如果人有上辈子，江群群觉得杨轻舟应该是个人牙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