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去！”羽清急急地打断江群群，唰地拉开化妆包，“我化个妆，你们等我半小时。”
江群群故意说：“林海玥超话裏预告，下午还有一波剧组路透照片……”
林海玥的《风雨秋》是穿越题材，有一部分戏份是现代戏，拍摄场景就在影视城附近的一个大学。据说这个大学的学生经常会去拍摄点，发一些演员活动的照片。
“路透又不是高清，像素太渣了，回头我再看。”羽清说着，她已经开始给面部做清洁和补水，并且拿起了一瓶粉底液。
江群群偷笑，抬眼看了一眼杨轻舟。杨轻舟的嘴角也淡淡含笑。
羽清开始有所变化了。
在之前，林海玥在她的世界裏，就是头等大事。现在，林海玥跟唱歌pk了一下，输了。
ktv圆拱形的入场口上，缀满了一个个的小圆灯泡，一根玫红色的彩灯带绕出了三个大字：迪斯科。
可能装修设计师生怕年代感不足，还在墻壁上画出一个戴墨镜、留斜分刘海的时尚潮牌的男人，他手裏抱着一个用黄色灯带绕出的录音机。
羽清目瞪口呆地打量着这充满二十世纪七八十年代感的ktv，半晌才问出一句：“就这？”
“农家乐，审美有限，就别挑挑拣拣了。”杨轻舟说。
羽清端起了大明星的架子，转身就要走：“太low了，我不去。”
“那羽清姐，你先回房间休息，我先去玩啦。”江群群丝毫没有挽留，甜甜地向羽清道别。
羽清顿时一脸失落，不情愿地再次打量四周：“我看还行，勉强能唱唱吧，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这几天下来，她已经不太愿意自己一个人待着了。
江群群了然一笑，对羽清做了一个“请”的动作。羽清推了推墨镜，傲娇地迈进了迪斯科。
江群群和杨轻舟心照不宣地微笑。
半个小时后，羽清彻底放弃美女人设，举着麦克风，在包厢裏开始了鬼哭狼嚎。
“浪奔，浪流，万裏滔滔，江水永不休……”
“你就像那冬天裏的，一把火！熊熊火光，照亮了我……”
江群群惊讶地看着羽清，这算是明星塌房事件了吧？她求助地看了一眼杨轻舟，小声问：“她这个状态，正常吗？”
“不仅很正常，而且情伤都快要痊愈了。”
“这情伤深得跟东非大裂谷似的，你告诉我快痊愈了？”江群群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杨轻舟乜斜她一眼：“真的快痊愈了。来，喝酒。”
他拿起两瓶啤酒，将其中一瓶塞到江群群手裏，然后自己拿起剩下那一瓶，仰头咕嘟嘟灌了一口。
喉头耸动，让他的侧脸看上去有点性感。
江群群脸红，默默地扭过头来，也喝了一口啤酒。
七彩灯球旋转着，一束灯光照来，照亮了羽清脸上的泪痕。江群群怔怔地看着，心裏莫名就涌上了一句话：既知情苦，何必情深？
“唱完了，我不当麦霸，给你们。”羽清擦了把脸，将泪水擦掉，然后把麦克风递给了江群群，还随手按了暂停键。
歌曲顿时暂停，屏幕定格在海边沙滩上，一个穿着比基尼的mv女主角正和爱人手牵手，画面略显少儿不宜，包厢裏的气氛顿时有些尴尬。
江群群咳了两声：“我不知道该唱什么，要不羽清姐，还是你唱吧。”
羽清往沙发上一坐，操起一瓶啤酒喝了一口：“你们唱，我嗓子都累了，不然马上就成了我的演唱会了。”
边唱边哭，能不累吗？
江群群无奈地拿起麦克风，但还没等重新启动歌单，一个熟悉的男声就响了起来：“清清，你在我心裏，永远是最好的白月光，是我承担不了你的纯洁与美好……”
羽清楞了楞，想起这是自己设定的手机来电。果然，放在桌面上的手机屏幕亮着，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她以为是amanda，不耐烦地接听：“餵，又干什么啊？”
“羽清，你这个小贱人，能不能做点人事？谁给你的脸，让你抢丽丝的资源？国际名导的电影是你能接的吗？”手机裏传来一阵谩骂。
羽清尖叫一声，将手机扔得老远。
杨轻舟皱了皱眉头，走过去捡起手机，发现对方已经挂断。他查看来电，问：“这个号码你认识吗？”
羽清此时瑟瑟发抖，缩着身体靠在江群群身边，使劲摇头：“不认识！不认识！我的号码洩露了！”
江群群赶紧安慰：“别紧张，我们马上报警。”
“报警……对……”羽清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眼泪却再次流了出来，“可是报警的话，我要联系amanda……”
刚得罪完amanda，这会儿要低三下四地去求amanda，羽清的自尊让她没办法做到。
杨轻舟刚想说什么，林海玥的声音再次响起：“清清，你在我心裏，是永远的白月光……”
又一个陌生的号码。
杨轻舟皱了皱眉头，按下接听键，然后开了免提。只听一个女孩子的声音传来：“羽清！你根本配不上林海玥！你凭什么抢我家偶像，谁给你的脸啊……”
羽清冲过来，将电话挂断，然后将手机关机。她惊恐地看着手机，仿佛一步都不愿意靠近。
“又一个，又一个人打来了！”羽清尖叫。
江群群赶紧抱住羽清，轻拍她的后背。此时，她觉得怀裏的羽清不再是那个颠倒众生的大美人，而是一个小女孩。
杨轻舟问：“你的个人隐私必须用法律手段去保护。要不，我可以帮你跟amanda去说一下？”
羽清无力地点头。
杨轻舟联系了amanda，将事情的原委告诉了amanda。
amanda也很担心自己一手培养起来的艺人会真的精神崩溃，于是很快就联系了律所。半个小时后，羽清的微博上发布了一则律师声明，谴责黑粉不择手段打扰艺人的私生活，一定会追究法律责任。
一场风波就这样平息。
“你放心，应该没有人敢再打扰你了。哦对了，我顺便帮你问了下工作安排，amanda的意思是，她现在不逼你回去了，你想休息到什么时候都可以。”宾馆房间裏，杨轻舟将手机还给了羽清。
羽清开机，看着屏幕却默默无语。
江群群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将一杯热水递了过去。
“喝点热水吧。”
羽清接过水杯，忽然苦笑一声：“你是直男吗？一句安慰话都不会说，只会让我喝热水。”
江群群一楞：“要不，我给你加点蜂蜜？”
杨轻舟：“……”
江群群缩了缩脑袋。
“算了，你做直播的时候伶牙俐齿的，怎么这几天跟个闷葫芦似的。看我失恋，有那么让人无话可说吗？”羽清喝了一口水。
江群群惊讶：“你，你认出我来了？”
“刚开始没想起来，后来记起来了，你就是网红流苏裙。”羽清盯着江群群，向杨轻舟抬了抬下巴，“他是你男朋友？”
“不是。”江群群赶紧否认，“你放心，我虽然不是杨轻舟真正的助理，但我绝对不会洩露你的隐私的！”
杨轻舟两手插在裤兜裏，倒是没打算解释太清楚：“你不用管我和江群群是什么关系，你只要配合我的工作就可以了。”
“工作？”羽清忽而一笑，“你的工作可以结束了。”
杨轻舟瞇了瞇眼睛：“你的意思是，你要结束咨询？”
羽清点头。
杨轻舟还想说什么，手机铃声再次响起：“清清，你在我心裏，永远是最好的白月光……”
羽清一脸嫌恶地拿起手机，递给杨轻舟。杨轻舟会意，发现还是一个陌生号码，于是接听。
这一次，手机那端不是黑粉了，而是一个娱记：“餵，你好，是羽清小姐吗？听说你和林海玥之间谈过恋爱，可以具体说说吗？这次你进军海外电影市场，是不是也有爱情的成分在裏面？”
房间裏的气氛顿时紧张起来。
江群群生怕羽清受刺激，紧紧地观察着羽清的反应。
杨轻舟正要挂上电话，羽清却一把将手机抢了过来，冷冷地打了个招呼：“我是羽清，我接拍电影就是为了我的事业，跟爱情无关。”
娱记明显楞了一下：“羽清小姐，真的是你吗？”
“另外，我想郑重告诉你一件事，”羽清深呼吸一口气，“林海玥这个渣男的黑料两室一厅都放不下，我还没那么眼瞎！”
杨轻舟眼疾手快地将手机挂断，所以娱记并没有听到羽清的后半句话。
羽清不满：“你干吗替我挂电话？我还没说痛快呢！”
“没有必要杀敌一万，自损三千。你是艺人，以后的路还很长。”杨轻舟说。
羽清低头一笑，自言自语：“是啊，杀敌一万，自损三千。为了他，一千都不值！”
想了想，她又呵呵冷笑了两声：“林海玥，谁稀罕做你的白月光，我只想做你的黑寡妇！”
从白月光到黑寡妇，她只用了四天多的时间。
再抬起头的时候，羽清的神态明显轻松许多：“杨老师，我可以把手机铃声改掉吗？”顿了顿，她又说，“我觉得林海玥这个人已经是过去式，我不想跟他有任何瓜葛了。”
江群群呆呆地看着一脸困顿的羽清，有些不敢认她——
杨轻舟到底施展了什么魔术，让羽清的心态才四天就翻天覆地？
“可以，不过我还是保留闹钟铃声，直到你——”杨轻舟顿了顿，“和林海玥面对面的时候，能当他是个陌生人。”
“他在我心裏是仇人。”
“女人都是念旧的，我是怕你回头。”
“行，我听你的。”羽清迫不及待地将手机来电铃声改成一首好听的英文曲，“你这样说，我就把闹钟铃声多留几天，本来我想把那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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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情书的录音都删了的。”
她伸了个懒腰，长舒一口气：“我现在感到好轻松，想起以前自己做的傻事，觉得自己真可笑。”
江群群想起羽清手腕上的那道伤痕，从箱子裏掏出一条崭新的发带，撕开塑料包装后，将发带轻轻缠绕在羽清的手腕上。
羽清惊讶地看着她。
“缠上这个会好些，别被娱记拍到。”江群群语气和善，“对自己好一点，你会找到真心爱你的人。”
羽清定定地看着江群群，眼神裏说不出是感激还是感动。她抿了抿唇，重重地点了点头。
“我也相信。”
羽清潇洒离去，像一个重回王座的女王。
站在紫辰大学门口眺望，夕光裏的车影逐渐远去，融入这座城市的洪流。如同每天的林林总总，最后都变成了日历上被撕掉的一页。
以前种种，譬如昨日死；以后种种，譬如今日生。
江群群忍不住看了身边的杨轻舟一眼。他还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我一直很好奇，之前羽清爱林海玥明明爱得死去活来，为什么她会这么快忘记林海玥？你到底做了什么？”江群群忍不住问。
杨轻舟看她一眼：“也不是完全忘记，羽清的情绪还会有反覆。”
“就算有反覆，这反差也太大了。”江群群想了想，以前她班上也有女生失恋过，那真的是每天抑郁和失落，一边偷偷浏览前男友微博，一边苦情兮兮地擦眼泪唱失恋情歌。
杨轻舟笑了笑：“想要忘掉一个人，就要把这个人和她厌恶的事情联系起来。起床和接听电话，是羽清最讨厌的事情，那我就把林海玥的录音设定成她的闹钟铃声和手机铃声。久而久之，羽清的爱意自然就会被憎恨所代替。而且，这次咨询也很好运，恰好遇到了两个黑粉。”
就是那两个黑粉打了骚扰电话，让羽清格外惊恐。潜移默化地，羽清也会对设定为手机铃声的林海玥的声音产生同样的排斥情绪。
“另外，我也不认为羽清是真的爱林海玥。她只是工作压力太大了，林海玥是她宣洩情绪的一个出口而已。所以人还是要丰富自己的内心，让自己变得更强大，不要让灵魂有缝隙，因为灵魂的缝隙裏钻出的菜，不怎么好吃。”杨轻舟十分毒舌。
“原来是这样。”江群群恍然大悟。
“最后的忠告，闲得没事干还是别失恋为好。有科学研究表明，女生失恋后大脑细胞活性的降低程度，比男生要大得多。失恋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情，最好少干。”杨轻舟从上衣口袋裏掏出一个笔记本，在上面画了一笔，“本次咨询，结束。”
失恋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情，最好少干。
江群群脑子裏回旋着这句话，另一个声音却一直提醒她：她可是把失恋这件事持续了整整两年。
“是啊，真是吃力不讨好，没什么意思。”她讪笑着，眼睛往紫辰大学内瞟了一眼，“那个，我得回校了，就算是大四，离校太久也不好。”
杨轻舟一怔，从上衣口袋裏掏出钱包：“你等一下，我要给你结算工资。”
“工资？”
“就是做我助理的工资，这几天你陪着羽清，辛苦了。”他很慷慨地从钱包裏掏出一迭粉红的钞票。
江群群很高风亮节地拒绝：“钱就不用了，朋友间帮忙，哪裏用得着这么客气？”
杨轻舟毫不客气地收回钞票：“两年不见，你境界提高了很多。”
江群群心想，你再让一下，说不定我就收了呢。
谁想到他忽然动作凝滞了一下：“不给钱也不好，要不然我把这钱都用来请你吃冰激凌吧？”
江群群眨巴了下眼睛：“两千块钱的冰激凌？这个天气也太冷了吧？”
刚过去春寒，气温上升，但大量吃冰激凌还是不太适合。
杨轻舟指了指学校门口的超市：“今天先管你一根，以后你有什么想吃的，都告诉我，反正我是要请够两千块的。”
雪糕十元一根，两千元可以买到两百个。一次请她吃一根，那么他们就有两百个理由见面。
江群群心裏忽然甜甜的，又有点不敢相信。她试探地看向杨轻舟，发现他的脸居然有点红。
“挑吧。”杨轻舟走到冰柜前，示意她看。超市门口的冰柜裏，摆满了花花绿绿的雪糕。
江群群正低头翻看雪糕，眼角余光感觉到他就靠在自己左边，左边的半个身体顿时灼热起来。
忽然，一个惊喜的女声传来：“杨轻舟？”
江群群惊讶抬头，只看到一道身影闪过，紧紧地搂住了杨轻舟的胳膊。杨轻舟被勒得一趔趄，冷冷地下令：“周溪，松开。”
周溪？
江群群心头一沈。
“对不起，我有些激动。反转猫……哦不，群群，你也在啊？”来人果然是周溪，她松开杨轻舟，自然大方地捋了捋头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