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姨夫不知道这个是啥意思,他脑子吓僵转不动圈,只有一个念头,他把嘉月的手划伤了咋交代啊!
至于其他几个,都沈默了,不敢为陈念珍说话,怕刺激嘉月犯病。
二舅直接拉着佟嘉月的手,不由分说的撒上三舅拿出来的锅底灰,撒完摁了摁,再松开果然不留血了。
他摸了摸佟嘉月头上的小辫子,心疼道:“以前是以前,以后没人打你,你妈也不能打你。”
这认真哄孩子的语气给佟嘉月直接说的眼泪汪汪。
她知道这是真的,上辈子自从被接到姥爷家之后,她确实没有挨过嘉阳妈的打,每当嘉阳妈犯糊涂,姥爷又说不动她的时候,就会直接骂嘉阳妈。
二舅则是比所有的舅舅比所有的父亲加一起都要对她好。
日子都要往前走,她不应该总是沈浸在被嘉阳妈虐待的恐惧中。
两辈子了!
佟嘉月,你该走出来了!
佟嘉月,你以后不要害怕!
嘉阳妈真的打不了你!
她会离你很远很远,打扰不到你,也威胁不到你!
佟嘉月在脑海中大声的给自己鼓劲,释然的笑了一笑,用没受伤的小手拉着二舅的大手说:“二舅,我们回家吧,我想姥爷了,姥爷一个人在地裏怪累的,我们回去帮忙。”
“走!”小舅攥着嘉月的手,对小姨两口子说:“那啥,那我们就先走了。”
没人责怪小姨夫,可小姨夫自己责怪自己,跑到屋裏把早就装好的饺子和鸡肉放在馍袋子裏。
“这个带着给爹吃。”
顿了顿又说:“嘉月,对不起……”
佟嘉月这辈子最不能听的就是——对不起都是我的错,这是嘉阳爸的口头禅。
她只要听到就浑身难受,不想自虐,赶紧制止:“别,没事的小姨夫,你别往心裏去,我们走了,你好好对我小姨啊,小姨我们走了,下回再来看你们。”
“钱!这钱你带着。”小姨夫不敢往嘉月手裏塞,怕又给弄伤了,他往二舅这边递。
二舅不接:“嘉月给的你就拿着,就按嘉月说的以后好好对她小姨。”
“嗯!”小姨夫喉头哽咽,重重的点头。
他知道应该拒绝,可是他顿顿吃麦麸没啥,他不想让小玉跟他一起吃猪食,这两个五块钱是家裏唯一的钱,他想把小玉的身体养好。
五块钱可以买鸡仔,母鸡下蛋,公鸡卖钱,他不怕累,没粮食也不怕,他可以挖蚯蚓找虫子,小时候就是这么餵鸡,虽然鸡肉轮不上他吃,但是餵鸡他真的很会。
可是这他们家不能养,娶媳妇的钱没还完,盖房子拉砖的钱那边催的急,三天两头的过来,看见家裏有啥就拿啥。
如果养了鸡,等不到给小玉吃鸡蛋,就会被人抱走抵债。
他很想把这五块钱给二舅哥,请他帮忙养几只鸡,可是他开不了这个口,人家不欠他的,做到这份上已经够好了,他不能没个够。
小姨夫打住念头,紧紧的攥着钱,跟小姨一起把佟嘉月她们送出院子。
说是院子,没有院墻也没有篱笆,更没有猪圈和鸡窝,光秃秃的一个院子,除了一个压水井,就剩一颗石榴树和一个柴火垛,就连原本种在院子裏的菜都被人拔走了。
穷就是罪,欠钱不还也是罪。
有罪的小姨夫带着陪着受罪的小姨,一前一后的送人。
“二哥,文武,双全,嘉月,你们走啊!”
“哎,走了!”
二舅迈上自行车,率先骑走,三舅和小舅随后跟上。
三辆崭新的自行车非常显眼,村裏人羡慕的打招呼:“她兄弟,你们走啊!”
“哎,走了。”
佟嘉月扶着车把,歪着脑袋往后看。
看见小姨站在原地望着她们,正抬着胳膊擦眼泪。
小姨夫呢,他抱着头蹲在地上,靠着院子边上那颗石榴树,可能在哭,肩膀一耸一耸的。
小姨一直等看不到人才往院子裏进,大路上的邻居对她喊:“丽玉啊,你娘家人真疼你,听说他们买雪糕挣钱了?真的假的啊?挣了多少你知道吗?”
“没挣钱,都是人瞎说的。”小姨怕人多问,说完赶紧往家走。
在外面吹了风,她有点咳嗽。
小姨夫冲一碗热乎乎的红糖水端进来:“小玉你趁热喝,喝完睡会啥也别管,家裏的活我自己干就行,你别出屋小心月子病不好治。”
小姨已经出了小月子,可她伤了底子,村裏老太太给小姨夫说最好坐双月子。
等小姨喝了红糖水,他想去屋裏添两把火热一碗鸡汤端进来,这趟进屋才发现他给打包的东西不知道啥时候在案板上放着,刚才光想五块钱忘了这个事。
仔细往前寻思,估摸送别的时候小舅子偷偷送进来的。
“小玉,小玉!二哥他们没带走。”
“啥没带走?”
“弄的那些鸡肉和饺子!”
“啊?那是给爹吃的!真是的看我俩笨的。”
“可不是,看我俩笨的,你看我是给送回去呢,还是你留着你吃。”
小姨倒是想让她送,但是担心不受待见,过去了被村裏人瞧不起,把爹的东西送给爹吃让爹脸上没面子,只好作罢。
“算了,咱自己吃,等以后外债还完,咱多餵几只鸡,每个月都给爹捉一直送过去。”
还完债养鸡的日子想想就开心,小姨夫有些老成的脸上终于浮现笑意,憧憬道:“行,到时候你月月都去走亲戚,月月都给爹捉一直鸡。”
若是佟嘉月在这裏一定很惊讶,原来小姨和小姨夫单独相处的时候,并没有那么的沈默寡言,他们也能不停歇的说着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