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看到她上辈子早死的丈夫——温越彬。
她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温越彬,不知不觉已泪流满面。
温越彬挂掉电话,清冷的眉眼透着数不尽的无奈,突然察觉一股灼热的视线,转头便迎上了满是泪水的目光。
那是温越彬从未见过的眼神,第一次有人这么看她,眼神哀怨到要溢出。
可是他不认识这个女生啊,看起来年纪很小!
这么小就早恋,这么晚还不回家?这是跟男朋友吵架了?
不过都不关他的事,温越彬收回视线,修长的双腿大迈步的往前走,与小舅背上的佟嘉月擦肩而过。
小舅没发现佟嘉月哭,回家发现自己肩膀湿了一大片,总不会是嘉月流的口水吧?
定是嘉月哭了,才来想家了!
小舅喊上三舅,两人一路开车回到佟嘉月的四合院。
佟嘉月正在做噩梦。
睡梦中那种凄惨无助痛苦的感觉特别强烈,怎么都不能从中醒过来,她知道自己在做梦,也知道自己在哭,就是无法醒来。
直到三舅小舅在门口听到动静,喊大姨过来,一起开门进来把她摇醒。
佟嘉月觉得自己犯病了。
温越彬,怎么就遇见温越彬了呢!
他没有任何对不起她的地方,但是他最大的错就是早死,丢下一个烂摊子丢下一个歇斯底裏的疯妈日日夜夜的折磨她,这么她这么久,他们之间还有一个没有机会出生的孩子。
这些原本已经被刻意埋葬在脑海的回忆,在碰见温越彬的时候,争先恐后汹涌澎湃的浮现,强烈到一发不可收拾,伤痛无法言语。
佟嘉月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她开始严重的焦虑失眠。
要不然睡不着,要不然睡着了陷入噩梦醒不来,不是哭着睡去就是哭着醒来。
眼瞅着国庆假期就要结束,舅舅不放心她这个状态回学校,要带她去医院。
“嘉月,不要讳疾忌医。”
“我知道,舅舅你们有演出,我自己去医院就好,我有个同学认识一个很牛的心裏医生,我去找他看看,你们别跟我一起。”
哪来的同学!
佟嘉月想去见谭医生,只好慌报同学的名义。
她一向靠谱,再加上舅舅实在走不开,门票卖出去下刀子也要去表演。
大姨有时间,但是佟嘉月看心理医生,她不想让大姨陪着,不想家人关心则乱,她拒绝了。
一个人去看谭医生,不敢说重生的事情,只说自己的癥状。
谭医生问她童年的事,她倒是毫无保留的说了。
谭医生看出她没说完,却没有点破,约了后续看诊的时间,佟嘉月出了诊所。
曾经她能活着,多亏了谭医生的善心和专业,哪怕谭医生根本不认识现在的她,能看到谭医生,她很高兴。
温越彬没有理会电话裏母亲的歇斯底裏,果断的挂断电话。
抬头就看到了熟人。
是柳柳!
他皱着眉头:“我妈这么执着吗?自己劝不动我,派你来劝?”
“不是的!”柳柳摇头,急忙解释,“越彬哥,我听阿姨说你不去从政,非要创业,我想问问你缺不缺启动资金,我手裏还有一点闲钱,放着也是放着,我借给你用着,或者投资给你,行吗?”
对温越彬来说,这是一个很大的诱诱惑。
为什么?
因为他到处都凑不到钱,京城地界裏但凡认识的能借到钱的,早听说他母亲放出去的话。
“谁要是借钱给温越彬,谁就毁了这孩子的前途,那就是我高代琴的仇人!”
高代琴本身没什么,有什么的是她的前夫也就是温越彬的父亲——温修贤,温修贤位高权重,又对高代琴母子有愧疚,没有人敢随意得罪高代琴。
温家的事当年闹的很大,温修贤与高代琴结婚多年没孩子,温修贤的母亲一直看不上高代琴,临死前逼着两人离婚,看着温修贤再婚后才安心闭上眼。
可惜造化弄人,新婚妻子怀孕了,前妻也大着肚子找来了。
高代琴离婚后浑浑噩噩,早些年为了求子吃药吃的内分泌紊乱,一直没月经也没在意,直到肚子大起来裏面有了胎动,晕倒被人送到医院检查才知道自己怀孕了,她欣喜若狂的找温修贤覆婚。
难缠的婆母不在了,孩子也有了,高代琴不觉得有什么能阻挡她覆婚。
可惜温修贤的新婚妻子也爆出有孕,不论温修贤怎么选都註定要辜负一个,为了仕途着想,他最终选择辜负前妻。
高代琴的如意算盘落了空,不过她生了一个好儿子,温越彬长相能力样样拿得出手,他样样都是第一,又上了最好的大学,大学毕业后,高代琴一心想让孩子从政,走他父亲的路,有亲爹照应,前途自是不必说。
谁也不知道温越彬怎么想,当了他妈多年的好儿子,一直都是别人家的孩子,像皎洁的月亮高高在上那么多年。
圈子裏多少孩子因为温越彬过于优秀间接挨了多次骂,这些天天被父母骂的慢慢长醒懂事了,别人家的孩子温越彬突然叛逆了。
无论高代琴怎么闹,威逼利诱全用上了,孩子就是不听劝,不愿意从政,一心要经商创业。
温越彬想借钱想投资还不是分分钟的事,不论是长辈还是同辈,门路多的是。
高代琴不得不放话,以至温越彬空有想法,苦于落实不到资金。
拉投资的路上处处碰壁,前头跟人谈的差不多,后脚对方临时反悔,不用说,一定是高代琴找人做的。
温越彬拿亲生母亲没办法,但他能做自己的主,坚决不会妥协,当了二十多年的提线木偶,他累了,不想被安排一生,更不想接受父亲的弥补。
柳柳再好,她是母亲安排的相亲对象,只凭这一点,温越彬就不会接受,柳柳的钱也一样,他果断拒绝。
“不用了,柳柳,只要你不是给我妈当说客,我就谢天谢地。”
“越彬哥,我没有任何交换条件的意思,你知道我从小到大一直喜欢你,我愿意为你做任何事情,哪怕你不想跟你父亲过多接触,我可以我爸爸帮忙,越彬哥,从政我爸爸也可以帮忙的,我……”
温越彬淡淡一笑,柳柳总觉得那笑容裏含有讽刺。
果然,温越彬那清冷疏离的嗓音说道:“对不起柳柳,我一心创业,没有恋爱的打算,我当你是妹妹一样,希望你以后遇到合适的人。”
柳柳回想起出门的时候高阿姨的话。
“就算拒绝也没关系,柳柳,哪有那人能拒绝女人的眼泪,尤其还是个美人。”
“他要是拒绝你,你就哭。”
“我的儿子我了解,只要你一哭,他就心软了。
柳柳心一横,哭的梨花带雨:“越彬哥,再也没有别人了,你就是最合适的人,你不想恋爱我可以等你,等你创业成功了等你想恋爱的时候,到时候你再接受我。”
温越彬长身玉立的站在那,别说心软了,眉头都皱了起来,从小到大被母亲的眼泪逼迫无数次,柳柳越哭他越厌烦。
“柳柳,我不是个好的恋爱对象,结婚有什么好,这辈子我没打算结婚,也没打算恋爱,你死心吧。”
说罢长腿一迈,竟然直接走了,不说安慰,也不说送女孩子回家,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
柳柳直接看楞了,着跟高阿姨说的不一样啊!
她气的泪奔,娶找高阿姨说理去了。
佟嘉月也楞了,一看到温越彬她就想哭,那么多年的委屈无人诉说,无法排解。
她曾经多想摇着温越彬的肩膀,再踹他两脚,让他好好管管他妈。
可惜哭死也找不到人,只能对着屋子裏的黑白照片无言,恨没处恨,爱也没处爱。
温越彬说的对,结婚有什么好!
她也不打算结婚了,经历了生死,经历了重生,如今她跟温越彬是陌生人。
谁也不认识谁,再见,拜拜!
佟嘉月狠狠擦一把眼泪,拄着发麻的双腿站起来。
哎?
不对,地上怎么多了一个人影。
她顺着影子所在的方向,抬起头,吓得腿一软,直接贴着墻坐在了地上。
“你……你怎么回来了?”
温越彬低着头,嘴角似笑非笑:“怎么?听别人墻角还能把自己听哭了?”
听墻角?哪有的事!
佟嘉月当然不承认了!
“我只是在这蹲一会,没有听见你们在说什么,我腿麻了还不能在这蹲一会了?”
温越彬的合伙人也是最好的朋友裴智敏说过,追温越彬的人多如牛毛,温越彬早先会好言拒绝,经商之后对待异性越来越毒舌,刻薄的不近人情。
佟嘉月以前被温越彬保护的很好
,任何追他的人佟嘉月没听到风声,他自己就解决了,更没有人闹到佟嘉月面前,今天听到他拒绝柳柳,才知道裴智敏形容的毒舌是什么样子。
想过相见陌路,但从来没想过温越彬的毒舌会用到自己身上啊!
佟嘉月后悔的不行。
俩人都没关系了,干嘛听人家墻角,刚刚就应该大路朝天各走一边。
跑快一点,再跑远一点,管他温越彬吹什么东西南北风。
可惜迟了,温越彬拿着手机点了几下,微微抬起手,屏幕正对着佟嘉月的脸。
他明明很有磁性的声音说着一点都不搭的不冷不热语调:“是吗?那我这行车记录仪上探头探脑的人不是你?”
温越彬的车停在不远处,行车记录仪纪录了佟嘉月同学偷听的全过程。
佟嘉月不可思议的看着温越彬的手机上面有个人紧紧趴在墻壁上,她坚决不想承认鬼鬼祟祟的身影是自己,那身影竟然一点一点往前,一直挪出了墻角探着头,温越彬拒绝柳柳的时候目光扫过来已经看到她了,不过她哭的太伤心错过了看过来的目光。
不是!
佟嘉月从兜裏掏出自己摔不烂的老式手机,是二舅和二舅妈送她的生日礼物,最新款的手机,被温越彬的宽频手机比到地上去了!
“现在有大屏手机了?”
“现在有行车记录仪了?”
“你也是穿回来的?”
三连问脱口而出,最后一句话声音非常颤抖。
温越彬就不明白了,明明小女孩自己偷看,怎么咬牙切齿满脸不忿,像是要吃人的样子。
反倒像他无理一样?
他今天也是闲的,就不该多此一问。
温越彬一句不回,转身走了。
佟嘉月简直泪如雨下,腿有点使不上力气,干脆往前一扑,抱住了温越彬的腿,悲愤的质问道:“你说,你是不是也回来了?不然你哪来的智能手机!”
温越彬本想一脚把她踢开,闻言看着自己的手机微微一楞,诧异道:“你说这是智能手机?我一直没有想好叫什么名字,你说的“智能手机”,这名字挺好。”
佟嘉月听到这裏明白了,温越彬没回来!
可是她就不明白了,现在的温越彬手裏为什么会有智能手机!
“嘉月,别拒绝我给你的分红,那是你应得的,你不知道你们家温越彬多么有才华,我们现在上市的高科技新产品很多是他以前的设想,是他很多年前就开始由理论逐步推行到实验阶段,没有温越彬就没有我们现在的越敏科技!”
她一直以为那是裴智敏为了替好兄弟照顾遗孀,是裴智敏可怜她,故意这么说,好让她心安理得的收钱。
原来,裴智敏说的都是真的,温越彬真的提早那么多年就研发了超越普罗大众认知的新产品,他一直走在时代的最前边。
如果不是他一直拉不到投资,蹉跎好几年才开始成立正式的公司,如果不是他出车祸早死,谁还能说他没出息?还有谁能在他死后嘲讽他走错了路,娶错了人?
佟嘉月仰望着温越彬,松开了她的手,或许没有她的干预,温越彬不会娶错人,也不会走错路,那么优秀的他一定能光芒万丈。
到时候,他那偏执的妈妈,还有一辈子都在对不起这个又对不起那个弥补了这个弥补不了那个的爸爸,两人都会以他为骄傲吧?
她们一家三口,偏执的不再偏执,要弥补的也能有对象弥补,多好。
温越彬不来祸祸她,她也不去祸祸温越彬。
“餵!我跟你说我行车记录仪还开着呢,录像随时能调出,我可没把你怎了你别装,我跟你说,你别碰瓷我……”
温越彬的声音越来越远,最后佟嘉月什么都听不到了。
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她在医院,鼻腔充斥了消毒水的味道。
手上打着点滴,床边坐着温越彬。
他倾身向前:“佟嘉月你醒了?”
“你怎么知道我叫佟嘉月?”
“你背包裏有学生证,看在校友的份上,不用谢,住院费也不用还,算我做好事。”
佟嘉月无语,很不适应这样的温越彬。
温越彬自顾自说道:“对了,你突然晕倒,我没办法用你手机联系了一个人。”
佟嘉月气死了:“你给谁打的电话?我姥爷年纪大了不能受惊吓,你乱说了没?”
温越彬险些被她的口水喷到脸上,他当然要打电话了,说晕就晕了,万一有个三长两短,他长八张嘴都说不清楚了。
是他倒霉,那天这小女孩趴在别人背上看着他哭,害得他连做几夜的梦,梦裏一直出现小女孩泪眼朦胧的样子。
真是见鬼了!
今天不知道为什么脑抽,他就不应该回头,不应该跟人搭话,只要是女的,他就应该离的远一点。
“快说!你给谁打的电话!”
佟嘉月坐起来,瞪着他。
“你手机上显示的是陈文武,他电话裏说马上赶来。”
佟嘉月放心了,只要不是姥爷还有老家的人就好,三舅嘴巴严,不会跟姥爷说的。
姥爷要是知道她晕倒了那还得了,非得丢下生意赶过来看她,那么大年纪了,佟嘉月不想让姥爷操心,自己状态不好她能抗。
就连三舅小舅和大姨那边,她也得瞒着,不能让他们知道自己有多严重。
温越彬好心提醒:“你脸色太难看了,陈文武是你家人还是男朋友?一会让他带你做个全身检查。”
至于剩下的事,他就不掺和了,温越彬起身:“你多保重,我走了。”
佟嘉月看着他,忍住落泪的冲动,点点头,说:“再见。”
再也不见。
温越彬刚出了病房,迎面碰见跑着过来的陈文武。
陈文武冲进门焦急的问:“嘉月,你哪裏不舒服?怎么突然晕倒了?别急着出院,咱好好检查,有病赶紧治!”
温越彬听到这裏放心了,这个叫陈文武的拎得清就行。
“越彬哥,你怎么在这裏?”一个急匆匆的身影从他旁边走过,又返回来追上他。
温越彬有些意外:“振云?你怎么在这?是谁不舒服吗?”
“我陪文武师兄过来的,听说嘉月晕倒了!”
温越彬望了一眼病房的方向。
原来竟是熟人的熟人。
他不打算多说,就算不知道为什么碰见这个佟嘉月会做梦、会犯抽,反正只要是女的,他就要远离。
温越彬说道:“在408病房,你进去看吧,我先走了。”
胳膊突然被人拉住。
是方振云。
“越彬哥,你怎么知道嘉月在408病房?”
“你别急着走啊,越彬哥,你不是拉讚助吗?我花钱大手大脚没存住,主要我不是挣的少嘛!”
他不好意思的摸摸头:“我跟你说越彬哥,我文武师兄和双全师兄挣钱多,他俩是我师父最出色的弟子,演出场次多,我师父很多合同是他们完成的,不如我给你介绍一下,你看他们能不能投资你?”
这倒是一个主意!
温越彬心动了,不过不是现在。
“你不是说要看病人吗?晚点我们再约,今天以病人为主,我不打扰你们了。”
方振云松开手,笑了:“哥还是你想的周到,那我们改天再约,我也去看嘉月了,不知道嘉月怎么了。”
对啊,不知道怎么了,好好的怎么会晕倒?
温越彬走出医院还在想这个问题。
哎!
希望没什么大事!
想到这裏,突然打了一个寒颤,摇摇头,无奈的皱眉。
温越彬啊温越彬,你真的脑子不清楚了,人家有没有事跟你有什么关系?要你操心!
脑子裏另一个声音突然跳出来说:“这小女孩也太爱哭了,每次看见都在哭,没事都能哭成这样,万一有个什么不好的,不知道哭成什么样,还是不要生病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