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舅把小姨裹结实放驾车子上,小姨夫坐自行车后座拉着驾车子,二舅在前面骑,用自行车带着驾车子跑。
三舅带着佟嘉月,小舅跟在最后面。
“胎盘没剥干凈,感染了,咋回事?咋不早送来!先去交住院费,这情况严重不住院不行。”
小姨夫没钱,搓着手低着头,不敢说话不敢动,恨不得低到地上去。
佟嘉月跟二舅去交钱,很快小姨被送进产科做宫腔清理。
出来之后脸色白的像纸,没有一点血色,看着吓人。
她虚弱的很,不说话,就拉着二舅的衣角哭,声音小小的,听着可怜人。
二舅也哭,心疼他妹妹。
护士过来说:“现在知道哭了,早干啥去了,宫腔粘连人差点没了,就该让你们当家属的亲自试试。”
“阿姨,这是我舅舅,我小姨她丈夫在那呢。”佟嘉月指了指墻角抱头哭的小姨夫。
护士看的无语,不知道说啥,哭有什么用,咋不知道上前?最后看小姨可怜,提醒小姨夫:“你老婆小产,别光在这哭,去找地方给她炖鸡汤。”
地方不好找,鸡汤一时半会顿不好,不如先买。
佟嘉月问:“阿姨,医院食堂有卖的吗?我小姨好长时间没吃饱,我们想让她赶紧喝。”
“作孽啊,你这咋当人丈夫的?老婆小产还不给吃饱!”
“走走,小妹妹,我带你跟你舅舅去食堂。”
佟嘉月和三舅小舅一起去,如果不是佟嘉月从小姨家的厨房顺带拿了两个碗,现在会没碗吃饭。
到了食堂,护士帮忙招呼师傅,让给多打点,又帮忙说话,给点加工费,让师傅晚上帮忙煮一次荷包蛋,不放红糖。
佟嘉月带的碗太小,装不了那么多鸡汤,跟师傅借一个瓷缸子,带来的饺子也让师傅给热一下,这个没收钱。
小姨疼的坐不起来,虚弱的不行。
佟嘉月坐在旁边餵她,小姨一边吃一边哭,眼泪就没停过。
佟嘉月只好把勺子放下:“小姨,你别哭了,我们都给你做主,吃饭的时候不能哭,别哭了,先吃饭,别想太多。”
小姨是真饿啊,鸡汤真好喝,饺子真好吃,她好久没吃了,过年都没吃饺子,为了这口吃的,她抽搭几下,使劲忍住没哭。
佟嘉月继续餵。
小姨又吃了一些,脑子能转圈了,不愿意吃,小小的声音说:“我饱了,嘉月你吃,鸡汤给你喝。”
“小姨,我吃过了,这都给你留着,多喝点,你要是吃饱吃不下了就睡会,等醒了再吃。”
小姨又开始哭,看见嘉月她想起二姐了,自小没妈,二姐就跟她妈一样,嘉月这么能干,她觉得就像二姐,忍不住哭道:“二姐啊……”
“小玉!”二舅赶忙打断:“文武,双全,你们带嘉月出去玩。”
三舅一把抱着佟嘉月,抱的可紧了,往外走的时候不停的说:“嘉月不怕啊,嘉月不怕,咱不头疼,咱没事啊!”
小姨眼泪留了一半突然顿住,不明所以的问:“咋了,嘉月是咋啦?”
“小玉,以后别在嘉月面前提二姐,我跟你说,你先别着急,现在已经没事了,就是麦忙前头二姐把嘉月打了,打的很严重,嘉月半夜跑到咱们家,跟着就病了,八奶奶说被二姐打坏脑子了,她现在一听见二姐就犯病,头疼,恶心,上回昏死过去在医院输了好几天液,医生数贫血,营养不良,饺子就是给她买的,给你带了一半,嘉月好不容易才好,你可不能提二姐。”
小姨好不容易憋住的眼泪疯狂的流,嘉月太可怜了,二姐太苦了,她们家的女孩子都命苦。
大姐也命苦,她流掉的俩孩子更命苦。
佟嘉月有点稀奇,奇怪啊,她竟然没有头疼,看了这么多年的医生,久病也能成医,她觉得应该是姥爷把嘉阳妈赶回家,站在她这边,让她有安全感了,这是好事情,她要把这个分析说给姥爷听,让姥爷以后还站在她这边。
反正姥爷得偏她,不能偏嘉阳妈。
她再也不想犯病了,太难受啦。
嘉阳妈欠她的,得还给她。
佟嘉月软软的身体靠在三舅身上,小手搂着三舅的脖子,慢慢地说:“三舅,我没事。”
三舅心疼她,转移她註意力:“嘉月,三舅带你买好吃的,你想吃啥?三舅没带钱,你先付钱,等回家我把钱还给你,算我给你买的。”
小舅在后面拉她的手:“对,小舅也给你买,想吃啥给你买啥。”
好吧,出都出来了,去买好吃的,佟嘉月有点饿了,选来选去,选到了饭店,一人要了一碗肉丝面,七毛钱一碗。
爹在的时候听爹的,爹不在就听嘉月的,三舅和小舅听见嘉月吃肉丝面,不带一点犹豫答应了,他们俩出钱,虽然吧,这个钱是嘉月给他们的。
吃完之后,三舅又跟嘉月商量:“嘉月,你再借我点钱,我想给你小姨买红糖。”
“借钱可以,红糖就不买了吧?刚煮荷包蛋的时候护士不让放红糖,小姨大出血,应该不能吃红糖,红糖活血的。”血崩就完了。
“对,还是嘉月聪明,那给你小姨买啥呢?嘉月还算我借你的,我还你。”
小舅跟着说:“那也借我点,我也还。”
最后一个人买了一兜鸡蛋,一个人买了一兜鸡蛋糕。
天已经黑下来,佟嘉月要了两碗肉丝面打包,小姨的,二舅的。
小舅有些犹豫:“三哥,嘉月,我们给三姐夫带吃的吗?”
三舅生气的说:“带屁!把三姐饿成这个样子,吃个屁吃,饿死他!”
佟嘉月也气,今个这一场,自始至终她就没搭理过所谓的小姨夫。
说来也是造孽,嘉阳她爸是这样,小姨夫也是这样,两个人做了那么多的错失,又一副逆来顺受的样子,给谁看呢?有什么用呢?
抱孩子的不是嘉阳爸吗?
骗婚的不是小姨夫吗?
错事做下了,然后一副愿打愿挨的样子去弥补,不觉得晚了吗?
她活该不受待见成了精神病?那俩没出生的孩子活该去死?
不愧是两个连襟,从行事作风到性格,这么的相像,就连下跪的姿态都差不多,一个娘生的都没这么像!
姥爷真是倒了八辈子霉,有这两个女婿!
这可笑的命运。
狗屁去吧!
佟嘉月付了足够的住院费,小姨住了一个星期,出院之后医院退了两块三毛钱。
小姨夫早被赶回家,二舅和二舅妈在医院照顾小姨,直接把小姨接陈寨。
小姨不愿意,死活都不愿意。
二舅气的肚子疼,想不明白她脑袋咋那么轴!
小姨不说话,就要回自己家。
二舅破口大骂:“你蠢啊,过不过让爹拿主意,你就是回去,那也是他来接他来请,你直接跑回去算哪门子道理,是不是傻?上赶着谁珍惜你!”
小姨没有傻到底,她知道这个理,为啥不回娘家?
小产的人回娘家不吉利,会克到娘家人。
她不能回,她要回自己家。
二哥男人家的,根本就不懂,她都已经这样了,就算不过了还能嫁给谁,留在家裏一家人被人笑话,还不如就这样过。
咋过不是过,日子过的苦就苦,丈夫啥都听她的,从不跟她大小声,知道欠了她的,等外债还完就好了。
“二哥,你要是愿意就送我回去,要是不愿意,我自己走回去。”
二舅怕她走丢了,只好把她送回去。
小姨夫没在家,交公粮去了,二舅一直等他回来,才带着二舅妈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