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高考状元
院子裏只剩佟嘉阳和姥爷。
佟嘉阳眼裏含着泪：“姥爷,
你先坐会，我去给你倒水。”
姥爷坐在椅子上，对她招招手：“嘉阳啊,
你也坐,
咱们先说说话，姥爷知道你是好孩子,
道理该懂的都懂,
你妈又那么疼你，嘉月跟你不一样，嘉月这些年吃太多苦,
还有病,
你妈不能刺激她。”
嘉阳突然很委屈，都说爸妈偏心她，可这些年除了爸妈,
家裏所有的亲戚中,
除了养了她一场的大爷大娘，谁不是偏心嘉月,
就连爷奶见不到嘉月的面,
时常跟她念叨嘉月。
这个念头只是相信,
佟嘉阳知道自己不能说这些话，她不能说嘉月不好，不然大家会说她不懂事，何况嘉月本来就很好，她没什么要说嘉月的。
她能说的只有她自己。
佟嘉阳又委屈又难过，呜呜地哭道：“姥爷你说的我知道,
以前我刚回来的时候我妈提过一次，说让嘉月回来住,
我跟我妈说我习惯自己一个人睡，不想嘉月回来跟我挤一张床。”
“去年我妈说让嘉月给我补课，我也没同意，我妈找村裏的孩子给我补。”
“姥爷我知道嘉月不想见我妈，她也不想回这个家，我一直都拦着我妈的，今天对不起，我不知道我妈去城裏找嘉月，我要是知道我一定阻止她，对不起姥爷……”
孩子又哪裏有错？
看嘉阳哭成这样，姥爷心裏很不是滋味。
嘉阳和嘉月一对双胞胎，俩孩子长的那么像，又都是好孩子，本该是和和美美的姐妹花，就像文武跟双全一样。
唉！都是大人造的孽！好好的日子过成这个样！
“嘉阳你别哭了，姥爷知道你是好孩子，你听姥爷跟你说，学习一定不能马虎，你得努力，知识改变命运，你要是学不会姥爷给你请家教，姥爷找人给你补，哪样差咱就补哪样，等成绩变好你就能去好学校上初中。”
佟嘉阳此刻的委屈达到了顶峰，哭的浑身直抖：“姥爷，我其实会，我真的都会，那些题我平时写作业都会，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一考试我就不会。”
姥爷实在是太忙了，再加上陈念珍很少回娘家，就算回了一问她嘉阳的学习她就觉得大家是笑话她笑话嘉阳，翻脸翻的比翻书还快，大家都不敢问了。
姥爷一直以为嘉阳是成绩不好，以为以前那次学会好考不好是偶然的，没想到一直这样，这些年就没好过。
看来嘉阳跟嘉月一样，都是心裏出了问题。
人心都是偏的。
姥爷忍不住感嘆，这一刻他突然理解了大闺女陈念珍。
嘉月有个什么事，他时时刻刻放心上，嘉阳有事，他却没能当一回事，他还以为嘉阳好了。
要是这事发生在嘉月身上，他早拖着嘉月看医生，因为他不重视嘉阳，大闺女又不懂，生生给嘉阳耽误了。
姥爷突然站起来：“走嘉阳，去屋裏把你妈喊出来，让她别哭了，带上你俩的身份证，我带你们去看医生。”
找的是当初给佟嘉月看病的那个医生。
陈念珍还好，她是大人了，过强的控制欲能不能调整好影响的是生活质量，不会影响她的人生大事。
麻烦的是佟嘉阳，她现在这个样子如果治不好，一辈子就完了，一个学生学的再好不能考试怎么能出人头地。
医生没办法，只能往好的说。
“你们千万别刺激她，条条大路通罗马，孩子姥爷生意做的这么大，害怕孩子以后没饭吃？学习再重要也没孩子健康重要，能调整最好，调整不过来的话千万别逼孩子，越逼越糟。”
医生把佟嘉阳打发出去，跟姥爷和陈念珍说：“我真不吓唬你们，得了这种病，压力过大离家出走的，自杀的，多了去了。”
陈念珍急的跺脚：“医生你不知道，这孩子当初五六岁的时候就要自杀，要不是好心人拦着，这孩子就从桥上跳下去了。”
医生也很惊讶：“那你这孩子心裏有问题不是一年两年的事，她从小就出问题了。”
“对，就是从小出的问题。”
这句话说到了陈念珍的心坎裏。
出去就跟佟嘉阳说：“嘉阳啊，刚才医生说你从小就有问题，不是这一年两年的事，都是你大娘非给我抢孩子，看把好好的孩子逼成啥样了。”
姥爷气的闭眼，说来说去大闺女就是不承认自己耽误了孩子，不是孩子接回来以后生病的，是本来就这样，她就是这个意思。
佟家人都知道了，翻来覆去的说这个事，陈念珍不让任何人逼孩子学习。
孩子爷爷奶奶哪裏敢逼迫，提都不敢提一句，至于佟军南和周新梅，现在俩人有自己的孩子要带，顾不上佟嘉阳，再说陈念珍把锅耍他们头上，佟军南没想法，周新梅的想法大了去了，可她没办法，确实抢了人孩子，生生咽下了这个哑巴亏。
怕以后有什么说不清楚，她不敢亲近佟嘉阳，只把自己生的看好，早知道自己能生，佟军南能生，当初打死她都不会抱养弟媳妇的孩子！她是真的后悔了！
陈念珍没落一句婆家的埋怨，自认为解决问题了，还是每天给孩子热牛奶，几乎每天跟孩子说一遍：“嘉阳，妈以后不逼你学了，也不给你找老师了，家裏的牛奶都留给你自己喝，咱能学多少学多少，能考多少考多少，就算以后找不到好工作，还有妈呢，你放心妈养你一辈子，不怕啊。”
这些话听一天两天还好，听多了佟嘉阳受不了，从一天跑步一次变成一天跑步两次，后来就变成跑步三次。
因为佟嘉月住在县城，很少回来，为了多关心佟嘉阳，姥爷让陈念珍经常带着佟嘉阳回娘家，别的做不到，让孩子来给孩子做顿好吃的，再给点零花钱。
可是没用，嘉阳这孩子越来越阴郁，嘉月小时候可怜，受气包，但是绝对不会像嘉阳这样，一眼看上去就让人担心，担心这孩子想不开没了。
“嘉月啊，你能不能帮帮嘉阳，姥爷没你聪明，想帮帮她不知道怎么帮，你妈对不起你，咱不管她，姥爷现在心疼嘉阳，这孩子整晚整晚的跑步，你妈她……嘉阳她妈不敢拦着，又怕晚上出事，让你爸不对让嘉阳爸天天跟后面跑，农村人嘴碎，天天乱说，还说嘉阳是神经病，嘉月，咱不想办法帮帮嘉阳，这孩子就完了，她可能跑着跑着，你爸一个没跟上，她就自己跳井裏跳河裏去了。”
佟嘉月左手边是账本报告总结，右手边是课本试卷，她皱着眉头问：“这么严重吗？”
姥爷点头：“就是这么严重，不然你快中考了，啥大事姥爷也不敢耽搁你学习。”
“那姥爷你把嘉阳带来吧，我跟她谈谈。”
佟嘉月在自己学校的操场见到了佟嘉阳，她手裏拿着跟体育老师借的秒表：“嘉阳姐，听姥爷说你跑的很快，怎么样？我给你测一下？”
佟嘉阳越来越阴郁，好在还没发展到看不惯一切怼天怼地，她沈闷的点点头。
不爱说话可不是一个好兆头。
佟嘉月打算好了。不管佟嘉阳跑的好与不好，都要想办法把她弄到七中去。
七中的学生成绩不好，但是七中体育特长生多，不管嘉阳能不能走特长生的路子，让她做自己喜欢的事情，有一群同样考不好但是热爱跑步等体育项目的同学，对她应该有好处。
佟嘉月引导她多说话：“嘉阳姐，咱们先测短跑吧，然后测长跑，你觉得呢？”
佟嘉阳还是点头，她跑习惯了，不管怎么跑她都能行。
50米，100米，200米，500米，1000米，3000米都测了，本来佟嘉月只想测一半，没想到佟嘉阳跑出了兴致，主动要求多测一点。
她主动开口，看上去挺轻松的样子，佟嘉月就依她，全给她测了。
测完之后，带佟嘉阳吃了一顿好吃的，把她带到了自己屋裏。
“你今天想不想跟我一起睡在这？如果实在不想的话，我让人把你送回家，明天再把你接来？”
佟嘉阳很意外。
姥爷让人来接她的时候，跟妈妈说只接她一个人，让爸爸妈妈都不要跟着的时候，她就猜到是嘉月要见她。
可是她没想到嘉月会留她住下。
佟嘉阳有些高兴的想：原来嘉月没有那么讨厌她啊！
不用回去面对爸爸妈妈小心翼翼的那种眼神，也不用听妈妈的唠叨，爸爸时不时的嘆息，留在这裏睡觉这件事，佟嘉阳竟然意外很期待。
她点点头，前所未有的放松。
跟佟嘉月一左一右的躺在粉红色的小床上，关上灯之后面对黑暗有些紧张，担心佟嘉月要找她谈心，不知道说些什么，也不觉得有什么好说的，她这么没用，说什么都改变不了的。
不要试着救她，没用的，她就是个废物，永远没有办法出人头地。
佟嘉月关灯之前，关灯之后
，全部没有要说的意思，打了两盆洗脚水，给了她一个新的一次性牙刷，带她洗漱完毕之后，就跟她说早点睡。
姐妹两个自出生以后，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的接触。
在黑暗的环境中，佟嘉阳微微侧着头看着妹妹模糊的轮廓，听着她浅浅的呼吸声，默默的流泪。
这是她的妹妹呀！
她们两个原本在一个娘胎裏经历了十月怀胎的过程，如果没有那些意外，她跟嘉月会像三舅和小舅一样吧，影形不离，心有灵犀。
佟嘉阳很庆幸当初拦住了妈妈，没有让妈妈把嘉月接回家，嘉月现在这么优秀多好啊！
她们姐妹两个至少有一个人能够过得好，长的得优秀，总比两个人都过不好强。
在陌生的环境中，在陌生的妹妹旁边，佟嘉阳难得睡了一个好觉，没有做噩梦也没有觉得呼吸困难。
第二天起床后，佟嘉月带着佟嘉阳去她经常吃的那家早点铺，点了鸡蛋汤，肉包子，萝卜饼。
吃饱喝足之后，佟嘉月问佟嘉阳：“嘉阳姐，马你上就要小升初考试了，还有不到一个月的时间，你应该听说了吧，你妈之前跟我提过让我帮你的事情，当时我拒绝了，因为她要求很不合理，我没有帮你不是针对你，而且当时我不知道……”
佟嘉阳心裏一紧，听佟嘉月继续说道：“算了，我说错了，今天呢我带你去找一中学校的老师和七中学校的老师，跟他们见面聊一聊，我觉得你跑的非常快，可以走体育特长生的路线，反正你喜欢跑步而且很少有人像你这么棒跑的这么快，如果你同意的话咱们现在就过？”
佟嘉阳心裏噗通噗通跳的很快，嘉月真的觉得她很棒吗？
她当然同意了！
现在被人念叨的多了，她跟别人一样觉得自己这辈子完了，没有任何的前途。
如果像嘉月说的，能够走体育特长生的路线，如果以后能当运动员的话，那这辈子是不是就没有完？
不会再有人说她是神经病，妈妈也不用每天说不要怕妈会养你一辈子这种话，她也不用时时刻刻感觉自己是废物一样。
怀着激动的心情，佟嘉阳跟佟嘉月去了一中，一中很多校领导的联系方式佟嘉月都有，领导们说了有任何困难，班主任解决不了的可以直接找他们。
七中那边也很容易见到，因为佟嘉月的名头很响，通过保安约见了七中的校长，递上她给佟嘉阳做测试的跑步成绩，不管是一中的还是七中的，校长都愿意特招。
就看她们自己怎么选。
两个都有优势和劣势，优势就是如果嘉阳姐后面心态调整过来，那她在一中的话成绩就会有大幅度的提高，正常走高考路线。一中对学习这块管的很严，一切以学习为主，体育特长生的优势反而没有七中强，可能不会有太好的发展。
如果在七中的话，文化课成绩想有大幅度的提升不太容易，毕竟整个学校的教学水平在这裏摆着，学习风气也在这裏摆着，但是这个学校体育教的确实好啊！
抓的特别严，高薪聘请了很好的体育老师，经常出去参加各种比赛。那如果走体育特长生以后走运动员这条路的话。这个优势很明显，一中拍马都赶不上。
佟嘉月把这些问题分析一遍，让佟嘉阳自己做决定。
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只有学习好了以后才能有好的未来，这些话根根深蒂固在佟嘉阳的脑子裏，听了佟嘉月给她的分析。她完全没有头绪不知道怎么选。
毕竟她是一个真正的小学五年级的孩子，不是佟嘉阳这种二周目的老黄瓜。
想不好的佟嘉阳，求助于佟嘉月，小声的问：“嘉月，如果是你的话，你会怎么选？”
“如果是我的话，我会去七中，宁做鸡头不做凤尾，在一中的大环境中跟人比学习，没有竞争力，你这个成绩如果跑到七中的话，很可能就是考得好的优秀生，在那裏最有希望跑出名堂，而且嘉阳姐，我真的觉得你很有天赋，我相信你能够跑得出来，你不怕吃苦又有毅力，可以去七中试一试，条条大路通罗马。”
“嘉阳姐你别担心，如果后期你心态调整好了，不想放弃学习，七中的教学水平跟不上你的进度，我会找我现在的老师，或者是其他的教的比较好的老师，我找他们求他们给你当家教，不会让你成绩落下的。”
嘉月方方面面都给她想到了，佟嘉阳索性放弃纠结，她愿意听嘉月的，那就去七中。
这个问题确定了之后，佟嘉阳一下子觉得很轻松，前所未有的轻松，她很认真地看着童嘉月，很郑重地说。
“嘉月，谢谢你，你为我做的这些事情，我感激你一辈子，不管以后能不能当成一个优秀的运动员，我都把你的好记在心裏，一直感激你！”
佟嘉月对她笑，问她：“嘉阳姐你还记不记得小的时候，有一次我被你妈打，一个人躲在奶奶家的竈屋哭，全家人都在堂屋吃饭，你妈说不许人管我，就没有一个人管我，还是你悄悄的递半碗饺子给我吃，不要年夜饭我就饿肚子了。”
佟嘉阳也记得这件事情，她们两个记事早，小时候的事情一幕幕从脑海裏浮现，在这一刻同时感觉到，啊，原来这就是姐妹的感觉。
佟嘉月恨过佟嘉阳，恨她的冷眼旁观和心安理得，后来选择忽视她，不提不听不看不想她的任何事情，井水不犯河水。
重生之后，依然继续无视她，没想到因为她没参与那个家庭，佟嘉阳就变得这么惨，虽然跟她没关系，但终究不忍姥爷失望，不能做到无动于衷。
还好现在不晚，她希望嘉阳姐能好好的，不要像她后来病情那样重，没法把嘉阳当亲姐姐，就当成普通的亲戚吧。
只有嘉阳好了，姥爷才会没负担，以后有人给佟军北和陈念珍养老，两个人才不会纠缠她。
既然已经帮忙了，索性帮到底。
佟嘉月跟姥爷说：“姥爷，我知道你之前顾忌我，没有去帮嘉阳她爸妈，现在嘉阳姐也要到县城念书，嘉阳姐说不想陪读，说她选择住校，确实她们体育生对饮食什么的要求很大，她们学习几乎所有体育生都住校，偶尔周末才回家，天天都要训练。”
“嘉阳妈对嘉阳的控制欲强，应该不会同意嘉阳走读，唯一的办法就是给她找点事儿干。”
姥爷确实估计嘉月的想法，没有帮陈念珍安排生意，他问：“你怎么打算的？姥爷听你的。”
“姥爷，嘉阳妈那边的镇上还没有咱们食品厂的东西，要不就在县城租一间商铺送给嘉阳爸妈，让他们在那裏卖东西，嘉阳妈那种性格一时半会改不了，如果一天天的还是盯着嘉阳，嘉阳不容易走出来，我觉得先分开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