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被骗了。
认识一个月,被骗三十天。
姜拉推开他,林寒向后一仰，半撑着坐在地上。
嘴角的笑渐渐凝固了,他轻拭嘴角，掩饰到了嘴边的苦涩。
姜拉没看出他的情绪，快速站起来：“我要回家了。”
这次,林寒没有拦她。
姜拉最后看了一眼地上的人，转身头也不回地走了。
林寒不是装的,他是真的胃不舒服。
早起没吃饭,猛的吃了一盒冰激凌,换谁都受不了。
但这还是次要。
只要一想到家裏，他就觉得心裏一团乱，糟透了。
林寒站起来，跌跌撞撞走进家快餐店，随便找了个座位坐下,没有点餐。
他从后裤兜的口袋裏摸出钥匙扣,铃铛上的小兔子已经快被磨没了,隐约只能看到弯弯向上扬的小弧线。
还笑。
林寒抓着兔子，松开,握紧，随着他的动作,铃铛发出轻微的声响。
桌子上放了杯热水,对面有人拉开椅子坐下了。
林寒没抬头，现在九点多,正是用餐高峰期。
姜拉看着对面的男生。
她从来没见过他露出这样的表情。
落魄，脆弱，一点都不像她认识的那个林寒。
她把水杯往他那边推了推。
林寒还是没反应，他盯着手裏的钥匙圈，看入迷了。
“林寒。”姜拉出声叫他，没反应。
她不得已提高声音：“林寒。”
还是没反应。
姜拉嘆口气，走到他面前，伸出五指在他脸前晃了晃，边晃边说：“林寒，你怎么了？”
掌心被人握住，林寒缓缓抬起头，神情困惑，恍惚迷茫，眼眸裏有丝雾气，不过很快，他就找回了清明。
“小鸵鸟，你回来了。”
他强颜欢笑的表情没能瞒过姜拉，她抽回自己的手：“你怎么了？”
林寒看了看空了的右手，轻笑：“你回来了，是要让我带你去那个冰激凌特别好吃的地方吗？”
姜拉摇头，这次没有被他带跑：“你怎么了？”
林寒拿起桌上的杯子，微微倾斜问她：“这是买给我的吗？”
他避而不答的态度让姜拉很担心，她的问话也变得急切了：“林寒，你到底怎么了？”
林寒把杯子放到嘴边：“等我喝完就去。”
得，她是甭想问出来了。
一杯热水下肚，胃暖和多了。
林寒站起来，把小铃铛扔进后裤兜：“我们走吧。”
姜拉没辙，看他这样，也不放心他自己在外面，只好跟着他走。
路上，林寒对姜拉的问题避而不答，一个劲地跟她兜圈子。
“对了。”想到什么，林寒停下步子，“我还没问，你不是走了吗，怎么又回来了。”
姜拉不说话，摆明了不想理他。
林寒也不介意，自说自话：“让我猜猜……”
“别猜了。”姜拉生怕他又吐出什么惊世骇俗的猜想。
毕竟他那张嘴，真挺欠的。
姜拉随口胡扯：“我就是突然想到，你还欠我个冰激凌没给呢，所以跑回来找你要。”
她不擅长说谎，边说边看马路掩饰：“话说，咱们怎么还没到啊，还有多远啊？”
林寒不知道她在胡扯，听她这么说，他明显没了兴致。
随便指了下马路对面：“那儿，已经到了。”
姜拉顺着看过去，红绿灯后面，只有一层门头房，门口的牌子上标着五个字。
可爱电玩城。
“发什么呆，过马路了。”
林寒拉住姜拉的手臂，带她一起过马路。
隔着层衬衣，手臂上传来他掌心烫人的温度，姜拉偷偷抬头去瞄。
林寒没註意到她的视线，左右看路，专心带她过马路。
到了马路对面，林寒松开手，状似不经意地一提：“别看了，脸都要被你看穿了。”
姜拉脸红，林寒低头看她的眼睛，含着笑意：“怎么，敢看不看认啊？”
给点阳光就灿烂。
姜拉撇过头，林寒心情大好，刚才的失望一遛儿跑远了，他愉快地拍拍她的脑袋，逗小孩儿似的。
“虽然你这次表现很好，但我还是要告诉你，过马路的时候不要乱跑，知道吗？”
姜拉摸不着头脑，他说的什么玩意儿：“你说什么？”
林寒提醒她：“你还记不记得开学军训，有一天中午我们在甜滋滋门口偶遇。”
姜拉回忆了几秒，想起来了。
那时候他们还不熟，她为了不尴尬主动和他招呼，结果没想到反被他调侃了。
林寒看她的表情，知道她是想起来了，他继续说：“就是那一次，你是跑着过的马路，虽然那个马路很窄，但是……”
说着说着，林寒想到了什么，住嘴不说了。
姜拉奇怪地看他：“继续说啊，怎么不说了？”
林寒笑：“小鸵鸟，我突然想到一句话。”
“什么？”
“如果是见你，我会用跑的。”
林寒故意压低了声音，放慢了语速，一个字一个字从他嘴裏说出来。
暧昧的气息在两人周围发酵。
苏破天际了。
他的声音很好听，姜拉不知道自己怎么就变成了一枚声控，她红着脸，一动不能动。
“我……你……那个……”
林寒弯弯唇角，故意逗她：“看不出来，原来你那时候就对我……”
“别说了！”姜拉踮起脚捂住林寒的嘴，“我……我那天是跟悠悠一起跑的，是……是悠悠带我跑的。”
姜拉语无伦次：“对，对。”
她找到了依靠点，放下双手交叉迭在一起：“就是悠悠带我跑的。”
林寒轻笑，揉揉她的脑袋：“你慌什么？傻姑娘。”
“走了。”他牵起她的手腕，大手一路下滑，扣住她的掌心，“我带你进去。”
林寒好像对这裏挺熟的。
他顺着旋转门走进来，拉着姜拉走到前臺：“姐，可艾在吗？”
“在，我帮你把她叫出来。”
姜拉打量着周围，看向站在一边的林寒，他敲打着前臺的玻璃板，游刃有余：“林寒。”
林寒转过头：“怎么了？”
姜拉压低声音：“我们还是走吧，未成年人是不能来这裏的。”
林寒被姜拉逗乐了，他松开还握着她的手，揉乱了她的头发：“小鸵鸟，你还真是吃可爱多长大的啊。”
姜拉整整头发，表情很严肃：“林寒，我没跟你开玩笑。”
“附中校训说了，在校学生是不可以去游戏厅的。”
林寒诡辩道：“你现在不在学校。”
姜拉着急了：“节假日也不能的！”
“不能什么啊？”
人还没到，声音已经到了。
姜拉往后看，远处走过来一个看上去和她们差不多大的姑娘。
她扎着高高的马尾，现在是秋天，但她只穿了一件宽大的红色卫衣。
下身一条超短裤，到膝盖的黑色长袜，粉色小板鞋。
这个搭配。
太放荡不羁了。
女孩走过来，她好像跟林寒特别熟，一点都没有对他的突然到访感到惊讶，只是朝他点点头：“来了。”
说完这句话，她就没再搭理林寒，而是把全部的註意力都放在了一旁的姜拉身上。
陈可艾饶有兴致地盯着陌生女孩看，齐刘海，学生头，脸红的跟受了欺负一样，楚楚惹人疼。
“你女朋友啊？这么可爱的嘛？”
她抬起手就想揉姜拉的脑袋，林寒及时抓住了她的手指：“你吓着她了。”
“哦。”陈可艾满不在乎地挣脱开自己的手，不看就不看嘛，真是小气。
不过小气的是林寒，跟他带来的小可爱可没关系：“你好。”
她主动伸出手：“你好，我是陈可艾，这家游戏厅的老板娘。”
老板娘？
姜拉吓傻了，她看上去跟他们差不多大，怎么可能？
陈可艾已经习惯了别人的反应，她去摸卫衣口袋，从裏面掏出一盒烟，拿出一根娴熟地点上：“我们家老爷子的产业。”
吞云吐雾了一口，她如是说。
林寒拉开姜拉躲避她的二手烟，陈可艾撇他一眼，翻了个白眼：“装什么好孩子啊，你又不是没抽过。”
姜拉惊讶地张大了嘴，她指着林寒：“你……你也抽烟？”
“抽啊。”陈可艾笑起来，涂了一圈口红的嘴唇咧得特别大，“抽的可溜了呢，看不出来吧，我抽烟都是他教的。”
姜拉捂住嘴，看向林寒：“林寒，她说的是真的吗？”
林寒看向她：“你说呢？”
“林三哥，你带来的小可爱怎么这么好骗啊。”
陈可艾又抽了口烟，笑道，“小可爱，把心放到肚子裏，你家林寒最讨厌烟味了，谁抽烟他都不可能抽的。”
姜拉“哦”了一声，小声嘟囔：“他不是我家的。”
“啥玩意？”陈可艾靠近她，“你声音太小了，我听不见。”
“没事儿。”姜拉提高音量，近乎于喊了，“你好，我是姜拉。”
陈可艾点点头：“拉拉小可爱，你好。”
陈可艾掐灭烟：“喝点什么？”
“热水。”姜拉还没回答，林寒就先替她说了。
陈可艾回头问：“小可爱，你确定要喝这么无聊的东西吗？”
林寒又替她回答了：“她情况特殊，只能喝热水。”
陈可艾眨眨眼，懂了。
哎呀，清心寡欲的林三哥也能记住小姑娘来亲戚的日子。
恋爱的力量啊，还真是太玄幻了。
林寒换了一百块钱的币，拉着姜拉一个机子一个机子的转。
他好像是真的心情不好，专门找了几个能击打的游戏机，玩了一个多小时，出了一身的汗。
林寒找了把赛车椅坐下，陈可艾扔给他一瓶水，他灌下去半瓶，没说话。
姜拉站在边上，看着两个人默契的配合，低下头，心底没来由泛上来一阵酸涩。
“那个……我去趟洗手间。”
姜拉小声说，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蹑手蹑脚地想转身走。
“小可爱。”陈可艾没让她如愿，“洗手间在那边。”
她指着相反的方向：“走吧，我带你去。”
从她们的位置到洗手间并不算太远，一路，陈可艾叽叽喳喳地跟她唠嗑。
“小可爱，你也是附中的吗？”
姜拉点点头：“嗯。”
陈可艾猜测：“不是育华的吧。”
姜拉点头，有点奇怪：“你怎么知道？”
陈可艾漫不经心：“当然喽，我又没在育华见过你。”
姜拉这就更惊讶了：“你也是育华的毕业生吗？”
“是啊。”陈可艾背着手向前走s曲线，“不过我念了两年就退了，也不算是正儿八经的育华人。”
退了，是退学的意思吗。
陈可艾停住脚：“到了。”
姜拉不想上厕所，她只是想找个地方透透气，但是游戏厅这种地方，女厕所裏都是烟酒气。
刚进去，她就出来了。
陈可艾又咬上了烟，看到姜拉出来，她诧异地挑眉：“这么快？”
姜拉点点头，陈可艾也不是那种好奇心多重的人，她夹住烟，带着姜拉回去了。
纠结，犹豫了很久。
终于，姜拉问出声：“陈同学，你跟林寒认识很久了吗？”
陈同学？陈可艾笑出声，这小可爱也太可爱了吧。
她吸了口烟，烟雾吐到另一边，说：“叫我可艾吧，陈同学听起来太怪了。”
“可艾。”姜拉听话改口。
陈可艾满意地笑起来，随便找了臺机子，脚勾过椅子坐下来，拍拍旁边的椅子，对姜拉说：“过来坐啊。”
“可是林寒……”
陈可艾摆摆手：“安啦，他现在心情不好，需要些私人空间，我们过去也不过是逼迫他强颜欢笑而已。”
她又拍了拍椅子：“坐吧。”
姜拉乖乖坐下，陈可艾满意地揉揉她的脑袋，轻咳一声，打开了话匣子。
“我跟林寒认识很久了，真要算起来的话，从三年级开始。”她掰起手指头数，“六七年了吧。”
这么久了。
“我刚认识他的，他也就这么大点。”陈可艾抬起手比划了一个高度，“说起来，林寒这几年到底吃什么了，原来还是个小不点，现在都比我高出这么多了。”
“生气。”她重重地抽了口烟，看上去是真不爽。
她连着抽了好几口，烟雾笼罩到姜拉脸前，她呛得咳嗽起来，陈可艾这才恍然：“哎呀，忘记你不会抽烟了。”
她连忙伸出手，挥走自己吐出来的烟雾。
好点了。
陈可艾掐灭手裏的烟，继续说：“你是林寒同班同学？”
“嗯。”姜拉点点头，“我们是同桌。”
“同桌啊。”陈可艾笑，“同桌好呀，有首歌怎么唱的来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