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谈时还要译给她听,几日裏她努力学嗤人语,拼凑起来总算听懂一些。
但那是什么意思?
邵庭偏头,正想开口问库洛什,练一练嗤人话,永霖却抓住她的手,占有性地将她扯近身边。
他的脸色很难看,手有些凉。
“怎么了?”她担忧地抹上他额头。穹剜部落近戈壁,早如春,午似夏,入夜后酷寒无比,她都难以调适,更何况是养尊处优的永霖。“和他们要个近溪的地方搭毡帐,你先休息,好不好?近溪,温差变化徐缓些,你会比较舒服。”
永霖抓下她的手,亲昵地咬了一口。“没事,我只是在告诉那家伙,鲜花已经插在宝山上了。”
“嗯?”她回头看,库洛什脸庞涨红,两手握拳,全身绷紧着像要打架。
“你已经嫁人了?”卓豫语,流利中带着口音,他根本原来就学过。
库洛什蓝色的眼珠湛蓝如苍穹,辽远宽阔。
她微微惊讶,这人一身气势锐不可当,是王者风范。她点头,算是回答他,自己让永霖搂着,寻常人都看得出来吧。
“卓豫的女子束发带,我以为是未婚……”库洛什语气落寞,最后气愤地看向永霖,用眼神生吞活剥敌人。“卓豫来的商人,不知道穹剜的野蛮人对你的妻子有企图吗?”
“那又如何?我的妻子并不是一般人。”永霖温笑,文雅俊逸。
库洛什看过他两人,这女的,先前分明是与他对阵的将军。“对,你们都不是一般人。”他侧身让出毡帐门口。“进来吧。”
“多谢。”邵庭道,与永霖一并入了帐。
半晌后,库洛什踏进来,大步威风地屈膝坐在虎皮毯子上。
“苏力犯了错误,把会吃人的老虎带进来。”库洛什眈眈不善的目光带着不耐烦。“说吧,你们的目的?”
“我们的目的大致相同,却又不太一样。”永霖带着笑,徐徐道:“我的妻子主要希望把粮食送给你的部落,我则需要你与卓豫连手,打败喀喀。”
库洛什瞅着邵庭,欲开口说什么,最后压抑住,冲口朝永霖道:“你是谁?凭什么代表卓豫发话?又凭什么我要信任你?”
“我是卓豫皇帝的亲弟弟,排行老七,人称安王。”
“嗯。”邵庭点头,一手搭在永霖膝上,无惧地对上库洛什讶异万分的目光,让他知道,她会不顾一切护卫丈夫,保护卓豫的安王。
“不可能,你是假的!”库洛什朗笑,很有自信。“卓豫皇帝很护短,从来不让皇族像个男人参与真正的战争,就算野蛮人离卓豫很远,也能知道消息。”他哼一哼,又道:“你想骗我,没这么容易。”
“你说得没有错,我这两年来因为兄长阻挠,一直来不成。但是有志者事竞成,因为她,我还是抛下一切来了。”
库洛什皱眉。“女人,他真的是你丈夫?真的是你们皇帝的弟弟?”
“嗯,他没骗你。”邵庭道,语气淡,却透露出确切无疑。
库洛什往后一坐,烦躁地抓头发,咕噜噜喝掉一瓶马奶酒。
“你们要我打喀喀,然后呢?要我率领嗤人,归顺卓豫,当附属国吗?”
“不用,卓豫皇帝已经没力气再治理更多上地了。你只要和我们订定盟约,在你当王的时候,保持友好。嗤人需要的、不够的,卓豫可以提供;卓豫没有的,嗤人可以交换,不要再掠夺卓豫的边关。”
“哼,去抢卓豫人的不是我的族人,是喀喀!你们搞清楚!”
“喀喀族长野心太大,对你对我们都不好。你是勇士,不正是为此与族人而生的吗?”邵庭道。
库洛什瞳仁发红,骤发大吼:“喀喀是我生父!难道要我杀死父亲吗?女人,带着你丈夫去找别人!把粮食留下来,我就不俘虏卓豫的安王!”
邵庭芙面肃正,款款起身,走到他跟前。黑白分明的秋水翦瞳,澄澄望进他的愤怒。她从身旁带着的竹筒裏拿出一卷羊皮纸,抖开摊在他面前。纤指从图的右方指到左方--
“你看,卓豫与嗤人有这么一大块土地相连,亲近得跟兄弟一样。嗤人的领地狭长,你们在最西边,喀喀和他的儿子分别在更南边跟东边,你们一族本来同源,却因为散居不能团结,外人来了不能保护自己,还会自己人打自己人。喀喀不是个好族长,你难道要让这整片土地上的子民,世世代代,永远在威胁下生活,不安定地过日子?”她把地图推给他。“你好好想一想,别意气用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