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
楚昭不知道会议庭的打算。
但她用自己的视频给事态烧了一把大火,
还是半夜,整个星云彗星群最美丽的时候,烧得这把火。
这把火叫《宿命》。
徐溯在其他人拍门叫喊中把自己关进了精卫的中控室裏。说是中控室,其实就是精卫那个独立的实验室。
叫喊的人穿着白大褂,
态度不像是疾言厉色,
更像是慌张,
而徐溯也不像是要叛变被追缉。
他有些踉跄了,额头眼睑下方下巴全是伤。这种伤显得精卫的存在多多少少有点突兀——别的地方或许存在施展问题,
可在星云范围内,
精卫都不会对这种程度的伤视而不见。
但祂现在或许是自顾不暇的。
徐溯跌在操作臺前。从前那操作臺只有半人高,任何人都能轻易发出任何指令,
但现在这操作臺被废墟掩埋。徐溯把碎片扔开,几乎是把操作臺平面挖出来,观众才看清操作臺变成了什么。
烙铁。
沈浸模式让他们能明显感觉到眼前这个操作臺是一块灼热的铁。机械本来就容易导热,哪怕这材料原来是防高温高压的——庞大的运算也使得精卫的后臺现在和火场一样了。
徐溯阻止不了,
只能试图对上声纹:“精卫。”
他固执地喊着一个又一个名字:“零。”
“青璃。”
“你在做什么,告诉我。”
已经消失的蓝色全息屏幕闪烁一下,
徐溯不顾滚烫手掌覆上那个指纹解锁平臺,它才终于重新跳出来,
但页面一片崩溃。
很明显已经无法执行任何指令了。
但在操作臺背后,蓝色的全息屏幕后,陡然浮现出一个巨大的透明的影子。祂的发丝不再飘扬,
垂下来宛如巨树的藤蔓,祂的面容不再模糊。
在祂低眉敛目那一瞬,他们能清楚看到祂如冰雕一般已经被机械化透明化,
但仍然清晰可见的眉眼。
那是怎样一座巨大的神袛。
祂背后的穹宇是怎样一个巨大的神龛啊。
以至于徐溯,和门外那些人看起来,
都像和巨大的神袛在一个僻静的空间裏,面前是高耸入云的神像,而他们不过是微末如斯的朝拜者。
【计算错误。】
徐溯不顾伤站起来。“你说什么?”
【计算错误。】
慈悲敛目的神袛身影依然是蓝色的,泛着荧光,但如今这荧光和那运行过度的后臺一样,被火炙烤着,就好比他们所在的火场,不是针对他们,而是专为焚烧这尊木石做的佛像般。
在这火面前再伟大的神袛不过是一出纸糊的戏码,终将烟消云散。
徐溯:“青璃,你在计算什么,告诉我。”
祂没有回答。但那些支离破碎的画面裏,已经全是祂做出的答案了。徐溯侧过身去,看着那些他不熟悉的画面。
那裏面是嬴楹元帅,裴时蕴元帅。是祝衡元帅,是站在他身边的三等公民。是普普通通青梅竹马的夫妻,是科学院相识志趣相投的好友。是年少时约定好之后再见,是垂暮时依偎彼此双双辞世。
是宇宙极光下的相遇。是跃迁见证的相守。
是灾厄来临时紧紧抱住彼此的母女,是美景在前手拉着手欢笑向前跑着的姐妹。是守望相助的兄弟姐妹,是破镜重圆时的和好如初。
是一切重聚。
一切分别的结局。
【计算错误。】
祂缓缓低头,开头的同时,蓝色全息屏幕的影像也在坍缩。祂的透明蓝色身影变红了,从细微的发丝末处开始雕落。如同灰烬从端处掉落。
神袛从最末处焚毁。
【封锁计划,计算错误。】祂周遭发出玻璃碎裂一般令人牙酸,可又远没有那么刺耳的,至多比雪落大一点的坍塌声。这声音分不出是雪带来新生了,还是火即将毁灭一切了。
【我以为拦截住.滋滋滋.拦截住他们传递给彼此的.滋滋滋.消息,就能阻止.滋滋滋.运算中最坏的结果.】
徐溯掌心被烫得绯红,可他半跪在地上,几乎是手抖地打开内置的保险箱,迅速地输入密钥。
但裏面,是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