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星虫乱潮后的合训星域需要进入一段时间的静默期，
这是为了检索附近范围内是否还有弱虫和成虫存在，引发接下来的大虫潮。
一眼看去，星舰屏息，在一片漆黑裏蛰伏。只有指挥舰，
如海港的灯塔，
静默孤立。
裴奕没有想到元帅的星源灯还亮着。
“元帅？”
指挥亮灯是传统，
但他跟在元帅身边这么多年，元帅从来没有在星虫乱潮的时候亮过。
元帅总是更像是他统领的无数舰队一般，
默默无闻註视着这片宇宙的漆黑。
裴奕敲了敲舱门，
迟疑片刻：“十三军先锋卫兵的盛濯上将请求与您通讯，您看.”
没有声音。裴奕等了一会儿，
无声敬礼然后回到自己的休息室，回拨了十三军的通讯。
裴时蕴向后靠在椅背裏。精卫的作战辅助系统很智能地开启治疗模式，并在全息模式中弹窗询问是否需要为他按摩旧伤。
他不能久坐，因为腰腹背曾经有撕裂状伤口，
险些影响他的指挥作战。
但裴时蕴仍然没有回应。弹窗倒数完毕，自动消失。在暗下去的蓝光裏，
他有一双和视频裏军校生一模一样的眼睛。
他在看那个彩蛋。
无数遍。
一直到星虫乱潮完成了检索，确认整片星域安全。一直到裴奕回绝盛濯的申请，
回到舱门前敲门。一直到作战舰的亮淹没在慢慢亮起的整支舰队光芒裏。
默默无闻的灯塔又高高伫立，被群星簇拥。
他才站起。
精卫作战辅助系统：“是否需要为您治疗按摩腰腹部伤口？预计花费时间三分钟。不影响远程跃迁及作战会议。”
裴时蕴看过去，耳骨上拟态耳机闪烁。视频裏那句话恰好播到：“一切为了星云。”
裴时蕴迈步，
走出了舱室。
东域的高级将领们终于还是按不住，申请了集体会议。
东域是这样，一直被最高元帅压着无法通过的提案会打回到各级将领重审一遍，
而他们如果有异议，就可以在会议中提出。
东域苦舆论战不如西域久矣，
所以西域借着一个新兵训练不认真的话题多次踩东域，他们早就忍不下去了。
嬴楹刚放下虚拟笔，示意他们可以畅所欲言，就有将领带头挑起这件事。
其他将领默不作声，显然也很想给西域一个教训。
嬴楹：“西域指责东域合训不合规的宣贯文件，发了吗？”
没有一个人回答。
嬴楹撑着头：“看来你们都很想先发制人。”
有人忍不住：“元帅，西域有没有排挤东域，不是看在官方宣贯处的事，还有无数小渠道和不入流媒体，可以让他们——”
话被打断。通讯进来。
精卫有最高级和智能的屏蔽系统，在会议时对未授权的下级及平级全程屏蔽，而响的是嬴元帅的通讯。他们都不可能越级打进去。
是谁已经很明了。
嬴楹看了全息屏幕一眼，才戴上拟态耳机，屏蔽会议室其他人：“裴元帅。”
她仍然没戴手套，转着虚拟笔：“有什么事吗？”
裴时蕴：“近期东域的监管似乎有些不济。”
话虽然说得平静，但像是挑衅。
嬴楹转笔的手一停，虚拟笔在指间慢慢地回旋，在电光火石之间拔长扭转，成激光笔，杀伤力并不低于一艘作战舰。
嬴楹把笔按回安全状态，只回了一个字：“哦？”
事实上裴时蕴根本没有停顿多久，就在挑衅完后点击全息屏：“我巡查时帮嬴元帅发现了一些越级视频，嬴元帅可以看看。”
嬴楹的眼睛稍微动了一下，她撑着头，虚拟笔又转了起来，没有看屏幕，却莞尔。
“好啊。”
裴时蕴起身，似乎很忙：“那就请元帅慢慢审看。”
裴奕在旁边，看了一眼他们元帅。
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次私下通讯元帅还是不想让东域的风头胜过他们域。
“日后有需要，东域一定鼎力相助。”
嬴楹掂了掂虚拟笔，稍稍坐直后，又反手把虚拟笔盖在镀银的机械桌面上。轻轻的一声响，裴时蕴要挂断通讯，又回了下头。
“鼎力相助就不用了。”
其他人听不到两人的交谈，但东域将领看到嬴元帅现在的表情，都不由得肃容正坐。